这话说的真够有水平的。
文中那位“被采访的持股人”宣称,熹庆公主曾经出席过股东大会,多次表明她能够通过皇帝,来推动某些跟船舶行业有关的政策,特别是降低船厂税率等等。而且她也必然会让环渤船舶公司,成为天津卫舰队的主制造方之一。
……许多券商没看出来这新闻的致命性。
言昳觉得,没人点题可不太好。光放出消息,没有人做阅读理解,把答案做出来喂到围观百姓的口中,他们就不算真的能吃瓜吃成功。
很快,江南时经最有名的《老梦实话》的专栏,就评了此事:说这消息是证明,熹庆公主野心滔天!
熹庆公主的环渤船舶公司,不过是个刚建立不过五年的造船公司,竟然能承接天津卫舰队的制造工程,而且皇帝和太子很可能不知道此事。
那就说明熹庆公主与天津卫水师总兵关系亲密,能够瞒住天下接朝廷的大订单!甚至为了向某些亲信彰显这种亲密,不到一个月前,熹庆公主还出席了天津新舰队的下水仪式。
而宁波水师这次更替炮台,似乎也是一个创立只有三年的公司承包,会不会是熹庆公主创立的另一家公司?
那就说明现在大明很多的水师,可能根本根本不是大明的军队,而是熹庆公主的家眷门生!
这说辞虽然也有煽动夸大的成分,但很快,衡王进京的消息传了出来。再加上之前金陵暴动作乱的新闻,百姓都觉得——熹庆公主嚣张的日子到头了。
韶骅似乎也在被刺杀后,第一次强撑着身子出席了内阁会议。
这似乎也是在向衡王与熹庆公主宣告自己的毫不退让。
接连的消息,环渤船舶的股价,以几乎无法阻止的驱使疯狂下跌!
哪怕是各大券商开了几次会,宣称说坚决不要卖,要保持住,熹庆公主会回来的,股价只是暂时的波动。但谁信呢,谁不抛,谁就多赔钱,大家都觉得越早离场越好,晚了就是傻子,便一边开着忽悠散户的“宣讲会”,一边疯狂自己脱手。
短短三天半,环渤船舶公司的股价,因为没有跌停机制的兜底,已经跌到了六两三十六钱一股。
基本等于白送了。
距离言昳还股票的时候也到了。
她甚至没出门,人还在上林书院上算术课,课间让轻竹带几个奴仆下山办的业务。
言昳没算课上的开平方题,她在算自己这十五天的进账。
扣除利息与买股还帐的钱,结余仍有两百一十一万两。
赌对了,股券市场上每天都在诞生新的富豪。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李月缇看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抢银行都没有做空利润高。
言昳看过经手李月缇的白家账簿,她这一单赚来的钱,买下白家所有产业田地庄园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言昳现在比白旭宪有钱。
但这是不够的。
她跟白旭宪一样有钱,不代表她拥有跟白旭宪一样的影响力。
她年幼。她是个女孩。没有亲人。没有官职与人脉。
在这个时代,每一条拿出来,都像是死穴。
更何况言昳希望自己能安静读完书,这年代虽然没多少人考取功名,但不代表不看重学历,她希望自己年少时候能安稳度过。
如果她想要可以完全甩脱白旭宪,并在离开他之后可以无视从他那边来的影响——不论是他通过人脉进行污蔑、他身份与孝道的压制等等。
那她需要两件事。
一件事是让白旭宪彻底闭嘴。
另一件事是她有能完全碾压他的能力。
虽然她也想往白旭宪脸上甩钱,然后大步出门,但想到以白旭宪的性格,会如何发了疯的要把她这个闺女拉下来,她必须要做到这两件事,缺一不可。
不过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京师。
夏天晌午,阜成门附近的大路烤的冒油,白光炫目,似乎把灰突突的屋瓦都融化进了看不清边缘的白光中。
阜成门内一座大宅,梁栩仰头躺在屋内,脚下放着一盆冷水,他双脚因为长期骑马赶路而肿胀,水里泡了些草药,两个丫鬟半跪在两侧。一个端着带冰块的白银脚盆,手微微哆嗦,水在盆中一圈圈的漾起来;另一个则双手捧着淞江细锦帕子,抬到眉间,因抬了太久也胳膊发颤。
但梁栩一直不说话。
直到管事模样的蓄须男子走进正堂里,他额头带着一层薄汗,进了门弯腰一礼,低声道:“殿下,您要的报纸拿来了。”
梁栩手在圈椅扶手上一抓,终于坐直了身子,道:“擦脚。”
两个丫鬟像是听见了观音菩萨说话似的,暗暗大松一口气,放下水盆,将殿下双脚抱在膝头,细细擦净。
报纸递到身前,梁栩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而后猛地一蹬,那丫鬟被踹倒在地,惊得连忙垂头道不是。梁栩脚在银盘边缘狠狠一踢,银盆飞出去,脏水撒了那管事半身。管事沉心静气,半天恼意也没有,只提起衣摆抖了抖水。
梁栩冷冷道:“我记得这几家报社,都是第一时间刊登十几日前金陵动乱的。应该都是韶骅控制的报社吧。他们真以为百姓口口相传,报纸上捏造文章,就管用了?!”
管事直话直说道:“只是这些消息出了之后,环渤船舶的股价暴跌至底线,可以说这些年在环渤船舶上的努力,都算是打了水漂。”
梁栩抬眼看他:“……现在没什么比姐姐的安危更重要。”
管事:“是。只是有件事,臣不得不在意。据几位早期投资人说,这段时间,有人似乎恶意操作了股价。以借券的方式,似乎只在十五日内,就赚取了两百多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