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鱼皱眉: “那怎么……”</p>
吕不韦在旁轻声道: “安平君在邯郸的消息传回咸阳,大王英明,自会猜到,安平君离开时,一定会带公子离开的。"</p>
吕不韦看到这个王令的时候,心里是惊异的,他还以为,秦王是叫异人帮助安平君脱困呢,谁知道,秦王对安平君自己脱困非常有信心,下王令反而是在帮安平君做善后弥补,不要让他一时心软,打破了秦赵现在微妙的平衡。</p>
不错,秦赵现在,就是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上。</p>
秦国已经洞察到赵国要毁约了,赵国也是在趁赵国想毁约但还没毁约的间隙中,尽快联合诸国,一起抗秦。</p>
就看最后,到底是谁揭开平静最后的遮羞布,刀枪相见了。</p>
而现在,秦王明显的,不想因为一个质子的原因,致使秦国这边先露出爪牙,让赵国有充分的理由毁约。</p>
赵国因为秦国看不起赵国惹怒赵国让赵国被迫毁约和赵国言而不信主动毁约,其意义和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p>
前者赵国占大义,后者,秦国占大义。</p>
而质子异人,就是表面上的这块遮羞布,秦王是绝对不会自己将它揭开的。</p>
吕不韦明白秦王的意思,并将之说给异人听,所以异人才会这么伤心。</p>
或许,这将是异人目前,乃至以后,最接近合理回国的机会了,可惜,秦王自己,亲自将这个机会,给按死了。</p>
这个道理,秦鱼自己想了一下,也想明白了。</p>
秦鱼: "大王为甚么不给我下令,而是给异人………"</p>
秦鱼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秦王若是给他下不要带异人离开的命令,秦鱼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先将异人带回秦国,然后再去跟秦王请罪。</p>
以秦鱼现在的功劳,秦王或许连爵位都不会扣他的,就让此事轻飘飘揭过了。</p>
但秦王又实在不想让异人回国,所以,他就另辟蹊径,给异人下令,让他继续在赵国为质,不要回秦。</p>
若是异人自己跟秦鱼回国了,那就是异人自己不尊王令,秦王就可以治他的罪了,罪罚不会很大,但冷遇不喜,会是一定的。</p>
如果秦王厌弃了异人,那么异人,离秦王之位,将是最远的那一个。</p>
秦王做了</p>
秦国半个多世纪的王,没有哪个臣子和秦人,会违逆他的意愿和决定。秦王既然已经下令,那么异人,肯定不会离开邯郸了,至少现在不会跟他离开的。秦鱼拍拍异人的肩膀,权作安慰。</p>
异人哭的更伤心了,甚至后来抱着秦鱼的腰身,嚎啕大哭哭的不能自己。</p>
秦鱼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他不会放着异人在邯郸不管的,他从赵王那里获得了放他回国的指令,他却不得不继续留下,这个结果,让他如何接受。</p>
秦鱼:....</p>
秦鱼叹道: "既然你不能离开</p>
,就让政儿跟我离开吧。"</p>
异人一怔,用哭的鼻涕眼泪的脸去看秦鱼,似是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秦鱼: “政儿只是一个婴儿,他的存在,无关紧要,你……”</p>
异人用吕不韦递过来的帕子狠狠擦了把脸,也不哭了,冷静道: “政儿不能跟你离开。”秦鱼: "为什么?"</p>
异人: “你没有将我带走,赵王一定会猜到是王大父的意思,既然我走不了,那就一个都走不了,赵王一定不会同意的。"</p>
秦鱼皱眉,觉着异人说的这个理由太牵强了。</p>
异人继续道: “政儿才出生几个月,还在吃人乳呢,他经受不住路途颠簸的。”</p>
不错,这里没有疫苗,没有平稳的汽车,没有充足的药物,没有随时可见的医院,一个小婴儿若是在路上病了,只能靠自己扛过去。</p>
扛过去,生,抗不过去,死。</p>
秦鱼不能冒险,他只好道: “那行吧,就让他,随你一起,暂时住在邯郸,你要保护好他。”异人颔首,微笑道: “我会的。”</p>
秦鱼说了自己打算离开的日期之后,就离开了。</p>
异人看着秦鱼离开的背影,脸上神色非常平静,一点都看不出他之前面对秦鱼离开的不舍和期盼。</p>
吕不韦看着异人平静的脸,问了一句: “主君当真是因为少子年幼,才不想让安平君带走他吗?"</p>
异人: “不,有少子在,安平君才不会忘了我。”</p>
吕不韦: "……诺。"</p>
秦鱼离开的这一天,城外聚集的离人,已经收到他将要离开的消息好几天了。</p>
还是</p>
来时的那辆马车,还是来时的那些人,艾茅同样坐在车辕上,满身满脸都是少年人的好奇和明朗,只不过,腊月的时候,他们是进邯郸城,现在,他们是出邯郸城。</p>
城门官还是那个瘸腿的老翁。</p>
艾茅热情主动的打招呼: “还是您老啊,哟,您老看起来比那会精神多了,换新衣了?”</p>
城门官不想理这个可恶的秦人,这个秦人少年将他这个老头子骗的好惨,但面对着跟自己的孙子一样年纪的少年,他又厌恶不起来,最后只能将表情停留在似怒似喜的扭曲面上,对艾茅一行喝道:"放行!"</p>
艾茅被城门官扭曲的面容吓了一跳,他跳下马车,让马车先走,他自己走到城门官面前,担忧问道: “老翁,您的脸怎么了?狰狞成这样,可是中风了?中风可不好治,您要是愿意,可以随我回河内,河内有医家……."</p>
城门官面色一沉,瞬间将脸部肌肉调整到正常模样,他道: “老夫生是赵国人,死是赵国的魂,你休想来哄骗老夫跟你去秦国。"</p>
艾茅见识了他这一番变脸,惊奇之余,也放下心来,无所谓道: “赵人还是秦人,都随你的意,没差的。来,这是城内粮铺的打折券,您掌着它,一升米可多得一斗半,实惠着嘞。来来来,见者有份啊,来来大嫂,这是您的……"</p>
城门官看着少年欢快的分粮票,他不能制止,他若是制止了,不是在为赵国尽忠,而是在从自己的同胞嘴里抠粮。</p>
他不能这么做。</p>
"艾茅,走了~~"</p>
艾茅听到南孙的叫喊声,也高声回了一句: “来了,等等我~~”</p>
少年匆匆而去,留给城门官一个跳脱的背影。</p>
原来这少年叫艾茅,他们爷孙,还真挺有缘分的。</p>
有兵卒来安慰他: “艾翁,您的孙子不是给您来信说他没事吗?您别哭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