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温暖冷冷一笑,似乎是对这个说辞不屑一顾。
她将那副眼镜藏进包里,随即跟了出去。
项慕川自然是不放心的,于是紧随其后狼奔豕突。
夏温暖单刀赴会,又是跟踪一个色老头子,万一被占了便宜,他就是把那个男人剁碎了,恐怕都不能解气!
犀利得如鹰眼一般的眸子眯了眯,项慕川按了按她的手,凑过去低语一声,“别光顾着和我斗嘴,李延盛停下来了!”
夏温暖立刻警醒地抬眸张望,中年男人所站的位置是一家大型的shppingmall门口,那里有一块闪着荧光,大概三人高左右的指示牌,他就斜靠在那儿,时不时地抬起手臂看表,距离太远,他脸上的神色分辨不清。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穿亮黄色风衣的高挑女子踩着细高跟向李延盛走去,长发在风中翩然起舞,衬托得她腰肢玲珑,双腿纤长,千百种风情明明灭灭地轻晃。
女人一到李延盛身边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整个人可劲地攀到他身上,左右脸颊都亲了一口,给人的感觉是又青春又张扬。
那种亲昵程度,要说是工作上的伙伴,鬼都不会信!
谈公事你会把手往人家臀上放啊?视线直勾勾盯着人家胸部瞧?还是扣住人家后脑勺就来一通舌吻?
光看着都令人作呕!
项慕川带有疑惑地长长“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夏温暖,她的脸上挂着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表情,粉拳紧握贴在腿侧,嘴角翘起的弧度满是势在必得,就仿佛在说――“等的就是这一刻。”
咦?他家项太太,难道是大费周章地跑出来帮傅菁抓奸的么?
李延盛和那陌生女子亲热了好一阵,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抬高朝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挥了挥,像是要走了。
“我们过去!”
夏温暖瞅准时机,从包里拿出眼镜,拉着项慕川就往前疾行。
项慕川后肩的割伤本就没有好全,被她这样忽地猛力一扯,差点整条胳膊都脱臼。伤口是肯定又裂开了的,不然不会火烧火燎地疼,但他强硬地咬牙忍住,只尽力跟上夏温暖的脚步,在她身后紧紧护牢――“温暖,你小心别摔着!”
可夏温暖却置若罔闻,眼看李延盛已经打开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车门,那个女人也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她自知来不及,立刻急中生智地也挥手拦下一辆从相反方向驶来的taxi,司机师傅迅速地调转车头靠边,正好停在了李延盛他们前面。
趁着众人都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夏温暖加快速度,穿过了马路,高呼,“李叔,请等一下!”
李延盛在迷了眼的冷风中回过头,他身旁的女人也不明所以地将弯下的腰重新直了起来,伸出手臂扶上车门,旋即投过来一眼轻瞥。
然后,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冻结一般僵在了原地!
“呼!李叔,终于……追上您了!”
夏温暖的小脸绯红,表现得像是一路狂奔过来一样气喘吁吁,还煞有介事地拿手背擦过干爽的额头,似乎是在抹汗。
项慕川双臂环胸,乐得其成地在一旁挑眉观看‘影后’的表演。
“世侄女?”李延盛看到夏温暖,一瞬间便讶异地瞪直了眼,然后又瞄见她身旁立着的男人,不由惊呼了一声,“项总裁也来了?!”
项慕川也不说话,瞧着李延盛那副要掉出来的狼狈模样,只觉得好笑,却不得不堪堪忍住元素九神剑。
夏温暖将碎发扣至耳后,眸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那位被车门遮住大半个人,只露出侧脸的神秘女郎。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飞速地掠过一抹惊愕,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和李延盛暧昧不明、勾搭不清的女人,竟然就是她手底下工作的副总监――米倩!
米倩像是忽然回魂一般慌张地别过头,还欲盖弥彰地遮住了脸,只是已经为时已晚。她失措地拢紧大衣,闪身钻进车内,啪地一声带上了车门。
原来,如此!
夏温暖和项慕川对视了一眼,纷纷扯开唇角,意味深长地蔑笑了一下。
原来那估高的五个亿,就是在赎这一层肮脏且见不得人的关系!
被撞破了丑事,李延盛一张老脸皱得跟包子似的,顿时六神无主地结巴了起来,“她,她……这是……那个……”
夏温暖却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将早就捏在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礼貌而疏离道,“唔,李叔,您不是说丢了眼镜么?刚刚侍者捡到了一副,我看上面有‘y?s’两个字母,就擅自主张帮您送过来了。”
“哦,这样。”李延盛声音里的颤抖很是清晰,头上的冷汗也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却没有力气抬起手去擦擦干净。
“我听说,这是您五十大寿的时候傅姨送您的生日礼物,那两个英文字母还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呢,真是夫妻情深啊!您看,要不要我给傅姨打个电话,告诉她眼镜已经找到了?”
夏温暖早就把一切都打听好了,这会开口那叫一个信手拈来,滴水不漏,说得李延盛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背过气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要是让她和傅菁搭上话,他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把柄活生生攥在人家的手心里,轻轻一抖就能散播得人尽皆知,他却没有相同的筹码可以抗衡。
这让他如何是好?他哪还有立场和项氏叫嚣?这会,也只得低眉顺眼地安分守己了。只是一想到盛世将被低价收购是在所难免的了,他就气闷得随时能呕出一口血来!
夏温暖,区区一个女流之辈,竟有这样的手段,算计得分毫不差,真真是好样的!
“咳咳,不……不用了。”李延盛用力摆摆手,窝囊地做起了逃兵,“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好,祝您――工作顺利!”夏温暖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刻意将‘工作’二字咬得又重又响,讽刺意味明显,但偏偏脸上的笑容明艳动人,完全挑不出刺来。
李延盛灰头土脸的,听到她这句话,进车门的时候险些栽倒。
项慕川终是不再忍耐,‘噗嗤’笑出声来,这几天从李老头身上受的鸟气好像连本带利统统都还回去了一般,真的是――太过瘾了!
出租车很快驶离了他们的视线,这时,刚刚被夏温暖拦下的那位司机师傅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问:“小姐、先生,去哪里啊?”
夏温暖朝他摆了摆手,浅笑着解释道,“师傅,你别恼。我帮这位孕妇大姐拦的呢,你载她吧!”
说着就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位孕妇倏地愣住,她本来都准备叫下一辆车子了,没想到夏温暖忽然这么说,还对她点着头甜美一笑。
“这样啊……”司机师傅立刻换了副脸色,笑盈盈地夸赞道,“小姐你真有公德心。”
大腹便便的女人也微笑着和夏温暖道谢,项慕川见状帮她打开了车门,提过她手中的袋子放进车内,然后扶着人进去,还善意地为她扣好了安全带将门女的秀色田园。
夏温暖的眸光转了几个来回,不冷不热地点头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喜欢照顾孕妇。”
“嗯?”项慕川转过身子,有些无奈地去牵她的手,却先一步被躲开了。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失笑着说,“夏温暖,你先是我老婆。其次,才是个孕妇。我不想让你太操劳,更不会让你挺个大肚子还一个人上街买东西,只不过你不稀罕我的照顾罢了。你说是不是?”
“……”
夏温暖抿住薄唇,心脏就像是被铁丝网箍住了,胸闷得快要窒息,但她迟疑了片刻,终是重重地点下头。
都到了这个份上,宁愿心疼至死,她也绝不心软!
不回头,死都不回!
项慕川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麻木地扯了扯唇角。压抑的笑意,比哭都要来得难看。
说不痛,那是假的。
至于为什么会痛到心脏像是被捏碎了一样,他不知道,更想不明白。
项慕川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他习惯了被世人当做天神来膜拜的感觉,就算是对待疼爱到骨子里的林依,他也从未放低姿态过。
然而夏温暖,他独一无二的项太太,自己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距离远不得,也近不得;心思重不得,也轻不得;态度热不得,也冷不得……
项慕川真希望夏温暖能痛快地给他一刀,也好过这么不尴不尬地煎熬着!
这一次,他分明没有拿虚情假意去糊弄她,她却还是不屑一顾,弃如敝屣,何其的残忍。
但转念想想,好像自己也没这个立场去怨怼什么,她默默付出的时候,他就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一个。
谁也不输谁!
这世上,有一种爱情,互相伤害才是证明。
可是等等――爱?
这个陌生而深沉的字眼忽地刺入脑海,像是忽然被巨锤砸中了一般,震得项慕川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
呵,真特么见鬼了,他们之间会有这玩样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念头,项慕川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但他的精神像是一下子回位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全然没有之前的死气沉沉。
男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问夏温暖:“你的手里是不是也抓着傅菁的把柄?”
很显然,夏温暖并没料到项慕川会这么生硬地转过话题,但她也只是微微懵了几秒钟,便大方地点头承认了。
既然牵扯到了同工作相关的问题,那么她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女强人精干的运筹帷幄一下子丰满了起来。
“我看过米倩对盛世公司的财务分析报表以及一系列的估值,她没有考虑到盛世旗下三处最有开发价值的林地资源,却还是暗中动了小心思,估高了整整五亿。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怀疑她是内奸了。不过既然总裁都不动声色,还纵容了她,那我也就没必要去深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