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声音,夏云鹤便知来人是沈拂剑,她笑着转身揖道,“守平兄。”
天色将暗,沈拂剑才从城内亲兵前营出来,正要往城外亲兵副营去,沈老将军催得急,他于是只卸了软甲,未换甲内赭红色深衣,哪里还顾得领口被汗水浸湿,胡乱抹了把脸,系了革带匆匆忙忙往城外走。
筹备秋季校武已让他烦不胜烦,街面上密密麻麻的人潮更让他烦躁,刚出城门,又见夏云鹤与林仓待在一处,林仓还嬉笑着与夏云鹤说话,沈拂剑看在眼里,想起前日喝酒听到的消息,一股无名火顿时从脚底窜上头顶。
当然,这火不是冲着夏云鹤来的。
沈拂剑看她一眼,并未说话,转而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林仓,那人勾着唇假笑,端得是漫不经心。
许是沈拂剑眼神太过冷冽,林仓挤出三分浅笑,“小沈将军,幸会。”
听到这话,沈拂剑冷哼一声,抬手将夏云鹤扯到自己身边,狠狠瞪了林仓一眼,回头问她,“听说……你伤得很重,怎么……一个人……臻娘她们……”
正问着,三娘的声音从城门那头传来,“公子!公子!”
看到三娘来了,沈拂剑松了一口气,只见三娘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怀里还抱着一件斗篷,她呼呼喘着气站定,给几人见了礼,说一路上人如何如何多,来找公子如何如何不易。
夏云鹤笑了笑,三娘问她要不要放灯,才这么说着,林仓不知何时去路边小摊上买了两盏河灯,他提一盏灯在三娘面前,自己留了一盏,“你家公子伤春悲秋,不妨你来替她放灯。”
“我来。”,沈拂剑从林仓手中截过那盏灯,对夏云鹤说道,“云哥儿受这么重的伤,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自作主张寻去水边,替她放了灯。
林仓看了夏云鹤与三娘一眼,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另一盏灯,也去水边放了。他故意挑在离沈拂剑近些的地方,“小沈将军,你怎么这般无理取闹?”
话音未落,林仓被沈拂剑一绊,拽住衣领,挟住脖颈,提了起来,二人就着这古怪的姿势路过夏云鹤,沈拂剑道,“今日尚有些杂事处理,改日我来看你。”
林仓也笑着,“夜里风大,夏大人还是早些回去。”
这二人手上较劲,相互挟持着往僻静处去了,三娘看了看,掩唇问她,“公子?沈将军和林统领,没事吧?”
夏云鹤看着那二人离开的方向,叹口气,对三娘道,“他们是挺奇怪的。哎,还是不管他们了,我们回家。”
三娘扶着她,皱了皱鼻子,“他们要是打起来怎么办?”
“要不……”,夏云鹤瞥向三娘,“要不然你去拦着?”
三娘一缩脖子,“不要,跟着公子多好,回家回家。”
而在另一边,无人注意的僻静巷子。
沈拂剑恶狠狠将林仓掼到墙上,警告道,“你要是敢把她的身份说给京里的人,小爷饶不了你!”
林仓擦了一下嘴角血迹,痞笑着,“我说小沈将军,前日一起喝酒的时候,也不是我说的啊,明明是钱公公喝大了说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当小爷我看不见吗?无事献殷勤,你敢再找借口接近她,我扒了你的皮!”
林仓哼笑一声,反手推开沈拂剑,“沈拂剑,仗着你爹的军功,别人敬你一声小沈将军,你自己有功劳吗?”
“你!”
林仓掸了掸皱起的衣襟,嗤笑一声,慢悠悠说道,“老子是从恶鬼堆里爬出来的,真要打起来,我怕废了你。”
“至于她……”,林仓按了按肿起来的嘴角,嘶了一声,“我可不敢惹,毕竟钱小公公说了,秦王殿下心里正为这位难受,我还想留着自己的命,升官发财。我劝你,也少打她主意……”
“不劳你费心。”,沈拂剑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巷子。
林仓直起身,按住脖子缓缓往天上看,巷子外欢声笑语,依稀落在他耳中,他笑了下。突然,一道娇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啧啧,你们楚人惯会口是心非。”
“谁!”,林仓一转头,看见巷子深处屋顶上,立了一个身形矮小、裹紧黑袍的女人,那袍子从头裹到脚,只在脸部露出一道缝隙,她道,“国公爷要你死呢,你怎么可以还活在世上?林统领?”
林仓难得敛去笑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戎狗。你们十个狼头铁卫都没杀了我,你个巴掌大点的人,能奈我何?还是快些逃命去吧,我不杀女人。”
黑袍女子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巷子中格外清晰,“人家可不擅长武功,自然是别人对付你喽。十个狼头卫杀不了你,那……二十个呢?”
说话间,巷子两头以及岔路、屋顶、墙头落满戎人,黑袍女子道,“林统领,奴家好想知道你还能不能逃掉?想来是……不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