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A,是B。"这个句式他用了无数次,用到张信都能背了。"王爷不是用银子拉拢你,是用人心。
他知道你爹的冤屈,替你爹说几句公道话。
这几句话比一千两银子都管用。
因为银子花完了就没了,可话说出来,就刻在心上了。
银子是冷的,话是热的。
冷的东西暖不了人,热的东西才能。"
徐忠沉默了。
沉默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太多,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闷在胸口。
闷在胸口就沉了。
沉了就低了。
低了就想起了他爹。
他想起那个疯和尚,不,秦王殿下,在兽圈边上说的那些话。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上:
"同样是救驾之功,镇远侯顾成不仅官居一品,还封了侯爵。
你就甘心你们徐家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当别人的垫脚石?"
钉子钉进去不疼,疼的是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就留在心里了。
留在心里就时时想起。时时想起就时时疼。
疼不是坏,疼是活。活着才会疼。死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白活了。
他爹在朝中混了一辈子,被人弹劾,被人构陷,被人落井下石。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替他爹说一句公道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说了就是跟皇帝作对。
跟皇帝作对的人,活着比死还难。所以没人说。
没人说他爹就压着。
压了一年又一年,压得他爹的脊梁骨都弯了。
弯了的脊梁骨还能直起来吗?
能,得有人帮忙。帮忙的不用手,用嘴。
用嘴说一句公道话。
一句就够了。
一句比一万句空话管用。
今天,一个秦王说了。
"你们口中的这位王爷……"徐忠的声音沙哑了。
他激动的时候声音不响,反而哑。
像一根弦绷到极限,不是断了,是发不出声了。
弦绷到极限的时候会发抖,抖得声波碎了。
碎了的声波传不出来,传出来的只有哑。"他真的会帮我家?"
"他没有答应你什么。"张信说,"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就比答应了强。
答应了可以反悔,记住了不会忘。
不忘就是最大的承诺。
承诺不在嘴上,在心里。"
徐忠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风声。
当今圣上要将秦王贬为庶人。
跟着秦王,无异于是上了贼船,一条道走到黑。
将来,说不定还会被列为秦王的党羽,受到朝廷的清算。
这种事可大可小。
轻则罢官去职,重则开刀问斩,甚至是抄家灭族。
他徐忠一个人死不要紧,可他还有老娘,还有媳妇,还有三个没长大的孩子。
张信十分精明。
他一看到徐忠的表情,就猜出了对方在想什么。
张信看人有一个本事:他能从你的脸上读出你在想什么。
不是猜,是读。
猜是有几率的,读是确定的。
他读人的脸就像读兵书,哪一行写什么,哪一页讲什么,他烂熟于心。
烂熟到什么程度?烂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读。
闭着眼睛读脸,靠的不是眼睛,是感觉。
感觉这东西说不清,可它比眼睛准。
眼睛会骗你,感觉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