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正午。
汉口华界.
兰陵路。
筱陶袁煨汤馆,二楼临窗的位置。
这里马晓光穿越前来过,正是大名鼎鼎的小桃园。
现在他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就是个有些迂腐的中学教师。
桌上摆着一罐牛肉汤,一盘清炒藕带。
娜塔莎坐在他对面。
她换了装扮,金发在脑后盘成了发髻,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简约而清雅。
饭馆里人不少。
另外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有穿着工装的技术工人,也有身穿洋服的职员。
角落里还有一桌外国人,两男一女,正用英语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更远处,靠墙的一张小桌旁,坐着三个戴着小圆帽的外国人,面前摆着简单的面饼和汤,他们吃得很快,几乎不说话。
“昨天下午,汇丽咖啡馆。”娜塔莎一边用筷子夹起藕带,一边说道,“他迟到了七分钟。理由是洋行临时有个客户要见。”
“够小心的,他肯定在附近观察、确认之后才进的咖啡馆。”
马晓光端起汤碗,在喝汤之前,低声道。
“是很谨慎,但不够谨慎。”娜塔莎放下筷子,开始盛汤,“他很热情,说认识几位戴英领事馆官员和洋行经理的夫人,她们或许需要绘画方面的家教。”
马晓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谈话间,他‘无意中提到,最近有几笔水险业务,让他评估风险。他抱怨说,这工作难做,现在形势一天三变,早上写好的报告,晚上就没用了。”
“所以他说,如果能有一些‘内部消息’,哪怕是些‘传闻’,也能帮他更好地评估风险,为客户服务。作为回报,他愿意支付‘丰厚的信息费’。”
“你没接招吧?”
马晓光放下汤碗问道。
“当然……我……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渠道。”
娜塔莎闻言一怔说道。
马晓光没再说话。
他点了点头,端起碗,品味着浓厚的牛肉汤的滋味。
窗外,路上车马喧嚣。
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蒸腾出乱世中难得的、虚浮的繁华。
突然。
“呜——”
一阵凄厉的、尖锐的、撕裂长空的声音,骤然传来!
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刺耳,像无数把铁片刮破了玻璃,瞬间刺穿了饭馆里所有的嘈杂!
防空警报!
周围静了一瞬。
紧接着,轰然炸开!
“空袭!”
“是空袭警报!”
“快跑啊!”
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碗碟摔碎的声音、惊恐的尖叫和呼喊,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门外。
那桌外国人中的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被两个男人拖着往外跑。
账房先生打翻了汤碗,那个工人踢翻了长凳,洋行职员脸色惨白,一个趔趄。
马晓光在警报响起的第二秒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跑,而是快速扫视整个二楼——窗户的位置、楼梯的距离、人群涌动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不过在跑之前,却大多把钞票或者铜子扔在了桌上——除了那三个戴小圆帽的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