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愣了下,随即明白:“你是说……他们想搞邪门仪式?”
“前朝遗族最爱这套。”他哼了一声,“铜铃能响,骨杖能炸,谁知道他们还能弄出什么鬼名堂。防着点总没错。”
老赵听得后脖颈发凉:“要不要报上去?”
“报?”萧景珩瞥他一眼,“报了,朝廷派兵围寺,动静一大,他们改日子怎么办?打草惊蛇,咱们前头白忙。”
“可万一真是冲太子去的……”
“那就更不能动。”萧景珩打断,“太子病重是实情,皇帝要去祈福也是常理。咱们现在跳出去喊‘有人要动手’,谁信?反倒让人说我们危言耸听,甚至怀疑我们想借机揽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鱼咬钩,再收网。现在布防,不是为了拦路,是为了看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箬吐了吐舌头:“你这哪是布防,分明是钓鱼。”
“对喽。”萧景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给他们搭了个台子,就差请他们登台唱戏了。”
老赵抹了把脸,心想这位世子爷平日里吊儿郎当,真到了节骨眼上,心比秤砣还稳。
“对了。”阿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刚才路过西市,有个小乞丐塞给我的,说是昨晚在废宅后巷捡的。你看这纹路——”她展开布角,“是不是跟鬼哭峡那批邪物包材一样?双环扣。”
萧景珩接过布,指尖搓了搓料子,眼神一凛:“工部染坊特供布。礼部侍郎府订的那批。”
“他们还真敢用!”阿箬咬牙,“这不是留证据吗?”
“不是留,是炫耀。”萧景珩冷笑,“有些人觉得自己快赢了,就开始得意忘形。觉得没人能动他们,连遮掩都懒得做。”
他把布条揉成一团,扔进灯焰里。火苗猛地一窜,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让他们狂。”他轻声道,“等他们把戏台搭好,我再一把火烧了。”
三更鼓响,咚——咚——咚——
全城静得出奇。往日这个时候,还有夜市摊贩收摊的吆喝、醉汉打嗝的声音,今夜却连狗都不叫。百姓不知何时已闭门熄灯,街上只有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箭楼上,三人各自沉默。
萧景珩站在栏杆前,手扶着冰凉的石沿,目光扫过整座京城。灯火稀疏,唯有各岗哨处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他们布下的眼线。
阿箬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支特制口哨,哨嘴磨得发亮。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萧景珩,见他不动,自己也不敢动。
老赵坐在角落矮凳上,怀里抱着个竹筒,里面全是各地传来的密报纸条。他每隔一刻钟就打开看一次,确认没有新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五更将至,天边泛出一点青灰。
阿箬轻手轻脚走上前,低声说:“飞脚团刚送来消息,今夜得讯三次:一次是废宅有人搬箱子,二次是信鸽起飞,三次是西跨院点了长明灯,一直没灭。”
萧景珩缓缓点头,没说话。
“要行动吗?”老赵也站了起来。
“不。”萧景珩摇头,“他们还在等。我们也等。”
他抬起手,握紧了那把折扇,扇骨硌得掌心生疼。
风忽然大了,吹得檐铃叮当乱响。
他望着城西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
大战前夜,万籁俱寂。
一只乌鸦扑棱棱从枯树上飞起,掠过屋顶,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萧景珩站在箭楼最高处,手指缓缓抚过扇面地图上的御道标记。
风卷起他的衣摆,像一面未展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