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一直在抖。
那细微的颤抖通过紧贴的胸膛,清晰地传到朔苍的感知里。
他很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感觉,这让他心里有一种被填满的踏实。
可他又舍不得她这样害怕。
草原上的狼崽子被吓坏了,会呜咽着往母亲怀里钻。
她现在,就好像那只走丢了,又被吓坏了的小狼崽。
朔苍放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放心,你不会受伤。”我会好好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低,在狭小的车厢里回响。
怀里的人没有动,依旧抖得厉害,只是抓着他胸前衣料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朔苍想了想。
她害怕的,不是那些已经死了的刺客,而是她那个远在京城的父皇,和还留在京城的家人。
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安抚方法。
“我可以,给你哥哥,去信。”
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生怕她听不明白。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
那只抓着他衣服的小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衣料扯破。
有用。
朔苍继续说:“你有想说的,可以写下来,我帮你,一起送过去。”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
沈栀终于有了动作。
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动作有些急。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她这么一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车壁上,才堪堪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她抬起头。
一双眼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水光潋滟,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
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她就这么看着朔苍,那眼神里,带着脆弱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困惑。
“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
这个问题,是发自内心的。
她想不通,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利益,权势,或是生存。
父皇要杀她,是为了巩固皇权,为他心爱的儿子铺路。
母后和哥哥要保她,是因为爱她。
她自己答应和亲,远赴草原,是为了寻找一线生机,是为了保住家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呢?
他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图她这个人?
可她已经是他的王妃,是他的所有物,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讨好她。
怜悯她?
一个草原的王,会去怜悯一个棋子一样的公主吗?
沈栀的伤心,三分是真,七分是假。
她在深宫学会了用眼泪当武器,用示弱来麻痹敌人,博取同情。
可在这一刻,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是真的感到了疑惑。
朔苍听到她的问题,没有半分迟疑。
他看着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映出她小小的、带着泪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