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少了数,大几十万上百万的光棍汉。”王淑回过头,眸光亮得惊人。
“三万个腰骨好、能生养的女口。放到太孙案头,你们当真以为那是往后宫里摆的脂粉阵?”
“那是他填补大明国运人丁死窟窿的顶级筹码!”
王晴倒抽气:“那……三十六家这帮老鬼,干嘛非要嚷嚷着充实后宫?”
“因为这帮老鬼歹毒,要生生把殿下架在红泥火炉上烤成人干。”
王淑敛起那点笑意。骨子里那股随了老爹王简的狠辣手腕,全盘托在了明面上。
“若是痛快收了,全天下的言官清流指着脊梁骨骂他好色无度,大婚当口纳三万房妾室——半辈子名声就这么臭烂了。”
“若他爱惜羽毛硬是不收。底下几十万光棍汉继续眼巴巴干熬,新政的人头数全盘成了死局——大明的根基就真给废了。”
“所以这帮老贼押下惊天豪赌,就赌殿下要脸面,不敢拿这批烫手山芋。”
王淑下巴微扬,那做派,大半个天下早被她踩在了绣鞋底下。
“可他们算瞎了眼,错漏了最要命的一环。”
“错漏了什么?”三个丫头异口同声。
“太孙殿下,打根上就不在乎那些读书人写的几句酸词虚名。”
王淑眼底冒火光。
“他谋盘的大局,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这三万活口他照单全收,但绝不用‘充实后宫’这个下作烂借口。”
“他反手就能炮制个新帽子——诸如‘收容海外化外流民’,再不济便是‘充实九边戍卒户籍’。”
“三十六家这如意算盘珠子,全得结结实实崩在他们自己老脸上。”
话音将落。
偏院的月亮门外,两串步子由远及近。
一重一浮。
浮的那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靴底直打滑,险些摔出个大马趴。
“大哥你腿长你走前头……我这短腿真倒腾不动了!”朱允熥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乱窜。
朱雄英大步迈过门槛。
一身玄色常服,暗金蟒纹宽带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条。
他从书房一路带过来的那股子碾碎一切的修罗煞气,还没化干净。
他进门扫的第一眼,没在江都、宜伦身上停,更没搭理王晴。
那视线温柔的看在王淑的面门上。
她在笑。笑得通透、张狂,极对脾胃。
朱雄英的铁靴顿在原处。
“大哥!!”
宜伦仗着胆子撞破死寂,小拳头捏得死紧,仰着脑壳怒视他。
“你做事太缺德了!嫂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一开口就要纳三万个妖精!”
江都跟着甩了脸色,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大哥,今天这事不掰扯清楚,别指望我们放嫂子出这扇门。”
后头跟着滚进来的朱允熥两手一摊,缩了缩脖子——潜台词明摆着:大哥,我这做兄弟的真拦不住,您老自个儿收场吧。
朱雄英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俩听墙角,就不能管住腿,把话听囫囵了再往外窜?”
“咱耳朵灵得很,听得门清!”宜伦双手掐腰,跟个护食的小母鸡似的:“三万个!充后宫!白纸黑字戳着大印呢!”
朱雄英实在气乐了,伸手在宜伦脑门上弹了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收了你的神通吧,我的好妹妹。回头内务府南珠多批你一匣子,消停点。”
“谁稀罕破珠子!我要你给嫂子下个死保证!”
朱雄英压根不打算再费吐沫。
他一把拨开碍事的两个亲妹子,靴底踩着金砖,逼到王淑跟前。
两人间隔不过三步距离。
满身大红嫁衣嵌着金线凤纹,映着半明半昧的窗外天光。
王淑腰板绷得笔直,既不装怯弱,也不端架子,嘴角那抹成竹在胸的机锋,半分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