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道教。司马承祯一袭紫袍,飘然出列,稽首为礼,声音清朗平和:“陛下,天后。 道 法 自然, 清静 无为。 治平天下之本, 在于 君王 体 道 而行, 少私寡欲, 见素抱朴。 不 妄为, 不 扰民, 使 百姓 自化, 天下 自正。 此 《道德经》 所云 ‘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 。 故 为政 以 简, 御民 以 宽, 去 甚, 去 奢, 去 泰。” 他顿了顿,继续道:“教化人心, 道家 主张 返璞归真, 见素抱朴, 少私寡欲。 使人 不 为 外物 所累, 不 为 名利 所驱, 心境 恬淡, 自然 和睦。 此 与 儒家 之 礼乐 教化, 可 谓 一 表 一 里, 一 动 一 静。 至于 三教, 儒 者, 人伦 之 常 经; 道 者, 自然 之 玄 理; 释 者, 心性 之 妙 谛。 三者 殊途 同归, 皆可 辅助 王化。 儒家 定 其 纲常 秩序, 道家 养 其 恬淡 心性, 释家 解 其 生死 执念。 若能 兼收并蓄, 因 人 施 教, 则 天下 百姓, 上 可 为 忠臣 孝子, 中 可 为 良民 顺户, 下 亦能 安 守 本分, 不为 奸恶。 此乃 道 之 所见, 愿 为 陛下 陈之。” 司马承祯的论述,高屋建瓴,从“道法自然”的哲学高度出发,将道家思想与“无为而治”的治国理念紧密结合,强调其与儒家教化表里、动静互补,对佛教也给予“心性妙谛”的肯定,展现出一种超然而又包容的姿态,试图在理论上为三教融合提供一个框架。
三、 激辩与机锋
初步阐述后,进入相互辩难环节。气氛陡然变得激烈。
儒家王孝通率先向佛教发难:“慧沼法师所言,佛法劝人向善,深信因果,固然有益世道。然则,佛门 倡 出家 修行, 不事 生产, 不纳 赋税, 不敬 君王 (旧有‘沙门不敬王者’之论), 甚而 广占 良田, 影庇 丁口。 长此以往, 国 将 不 国, 家 将 不 家。 此等 ‘善’, 于 国 何益? 今 天后 陛下 御注 《仁王经》, 明示 僧伽 当 利国 利民, 敢问 法师, 佛门 当 如何 践行 此 ‘利国’ 之旨, 而非 空谈 慈悲?” 此问尖锐,直指佛教与世俗政权、国家经济的根本矛盾。
慧沼法师神色不变,从容答道:“王司业之问,切中时弊。然 我佛 慈悲, 本怀 在 度 尽 众生, 岂有 害 国 损 民 之理? 昔日 僧伽 或 有 不 察, 致 有 侵 民 之 举, 此 非 佛法 之 过, 乃 人 之 过。 天后 陛下 整饬 教门, 正是 去 芜 存 菁, 令 正法 得 行。 我 佛门 自当 谨遵 陛下 教诲, 严守 戒律, 导人 向善。 至于 ‘利国’, 除 劝善 化 俗 外, 亦可 如 朝廷 所导, 以 寺产 之余, 行 赈济、 修桥、 施药 等 善举, 此皆 利国 利民 之 实。 且 我佛门 义理 精深, 可 安抚 人心, 化解 戾气, 使 百姓 安于 现状, 不起 纷争, 此 亦 大 利 于 国。 ‘沙门不敬王者’ 乃 旧说, 我 大唐 僧人, 皆 为 陛下 子民, 自当 忠君 爱国。” 他巧妙地将问题归咎于“人”而非“法”,并全盘接受朝廷的整顿导向,将“利国”具体化为行善和稳定人心,姿态放得很低。
接着,一位华严宗高僧向道教发问:“司马真人高论,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然则, 天下 熙熙, 皆为 利来; 天下 攘攘, 皆为 利往。 人心 本 杂, 欲望 丛生。 仅 靠 ‘ 少私寡欲’ 之 说教, 如何 能 化 导 众生? 且 道家 炼丹 服饵, 追求 长生, 此 岂非 最大 之 ‘欲’? 与 ‘ 清静无为’ 岂非 自相矛盾?”
司马承祯微微一笑:“大师此言差矣。 道 法 自然, 并非 教人 绝欲, 乃是 教人 认清 欲望 之 本源, 不 为 物 役。 如水 之 就下, 自然而然。 治国 亦 然, 顺 民 之 性, 导 之 以 德, 齐 之 以 礼, 辅 之 以 法, 而非 强 制 禁绝。 至于 炼丹 服饵, 乃 方士 之术, 非 我 道门 之 正统。 贫道 所 修, 重在 心性, 《坐忘论》 有言, ‘收心’、‘简事’、‘真观’、‘泰定’,** 乃 是 涤除 玄览, 归根 复命, 与 天地 精神 相往来, 长生 乃 自然 之 结果, 非 刻意 追求 之 目标。 此 与 佛门 之 明心见性, 亦有 相通 之处。” 他划清了“心性道教”与“方术道教”的界限,并将自己一派的修行与佛教禅宗的“明心见性”类比,既回应了质疑,又展现了融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