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稳有力：“是的，‘天穹’计划投入巨大，前路未知，成功与否存在高度不确定性。这一点，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想请问，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根本性的突破，从发现新大陆到探索太空，从蒸汽机到计算机，在成功之前，哪个不是被视为‘疯狂’、‘不切实际’、‘风险极高’？如果因为存在风险就放弃探索，那么人类文明可能至今还停留在原地。”
“至于‘偏离商业主线’，”韩晓的语气微微加重，“我想，‘破晓者’的商业主线，从来不只是销售产品或获取短期利润。我们的主线，是‘用技术拓展人类可能性的边界，并在此过程中创造可持续的价值’。‘启明’系列是如此，‘归源’计划是如此，‘灵析’平台也是如此。‘天穹’计划，探索的是更底层、更前沿的可能性，它或许不会在明年、后年就产生利润，但它所可能打开的新世界，将为‘破晓者’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发展，奠定无法想象的基础。这难道不是最长远的商业考量吗？”
“最后，关于管理层的‘自信’，”韩晓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但坐姿笔直的罗梓，“我不认为这是‘自信’，我认为这是‘清醒’和‘责任’。我们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风险何在，也清醒地知道为什么必须做。这份清醒，来自于我们对技术趋势的研判，来自于我们顶尖团队的智慧，更来自于我们‘破晓者’自创立之初就深植骨髓的信念——向光而行，哪怕那光芒最初微如星火，前路布满荆棘。”
他的回答，逻辑清晰，立场坚定，既没有回避风险，又将计划提升到了使命和长远战略的高度，赢得了台下部分人的微微颔首。但主持人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立刻将矛头转向了罗梓，问题更加尖锐：
“罗总，您是‘天穹’计划的主要推动者。外界形容这个计划是您的‘宠物项目’，甚至有人称之为‘罗梓的黑洞’。您如何回应这种说法？您是否认为，您个人对技术探索的激情，可能影响了对公司整体利益和股东回报的理性判断？”
这个问题几乎带着挑衅的意味，直指罗梓的个人动机和判断力。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罗梓，想看看这个以桀骜不驯著称的技术狂人，会如何应对。
罗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持人，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刻意。然后，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话筒，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清晰嗓音说道：
“首先，‘宠物项目’这个说法，很幼稚，也很外行。”他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天穹’不是任何人的宠物，它是深瞳研究院上百名顶尖科学家，基于严谨的科学推论和长期积累，共同认可的下一个值得全力攻坚的方向。它的每一个子课题，都经过严格的同行评议和可行性推演。你所说的‘黑洞’，在物理学上，是引力强大到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天体。而‘天穹’，是试图去理解、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去驾驭那种‘引力’的探索。这有本质区别。”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至于我的‘激情’是否影响了判断……我认为，恰恰相反。在科技的最前沿，在无人区，理性计算只能告诉你哪里可能是沼泽和悬崖，但它无法告诉你，宝藏可能藏在哪个看似不可能的角落。这时候，需要一点‘激情’，或者说，需要一种基于深刻专业直觉的‘信念’。这种信念，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建立在对科学规律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大胆假设。我承认‘天穹’风险极高，但我也坚信，它是目前人类认知范围内，最有可能触及‘智能’本质的几条路径之一。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那才是对‘破晓者’使命，对股东长期利益，乃至对科学探索精神的最大背叛。”
罗梓的话，强硬、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其中蕴含的坚定信念和对专业的绝对自信，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他没有试图讨好任何人，只是清晰地陈述他认为是事实的东西。
主持人似乎被罗梓的气势微微慑住，但很快调整过来，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敏感的问题，这一次，他同时看向了韩晓和罗梓：“那么，韩总，罗总，外界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就是两位在‘天穹’计划上的决策过程。有传言说，这个计划完全是罗总个人意志的体现，韩总您是基于对罗总的个人信任才勉强同意，甚至说，两位在此事上可能存在分歧。能否请两位澄清一下？”
这个问题，直指“破晓者”新权力格局的核心，也触及了外界对“双核驱动”稳定性的猜疑。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韩晓和罗梓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坐在前排的沈默和方薇，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了然于心的默契。然后，韩晓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关于‘天穹’计划的决策，是‘破晓者’最高管理层，基于公司战略、技术判断和长期愿景，经过充分讨论后做出的集体决策。我本人，是这个决策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推动者之一。”他特意强调了“集体决策”和“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看向罗梓，目光坦荡而充满信任：“罗总在技术前沿的洞察力和魄力，是‘破晓者’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在‘天穹’这样的探索性项目上，我尊重并全力信任他的专业判断。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态度，也是‘破晓者’决策机制的一部分——在核心创新领域，赋予最专业的人以充分的决策权。这不是分歧，而是基于高度信任和专业分工的高效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