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很快,交代得清晰有条理,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紧绷的声线,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家里出什么事了?严重吗?需要帮忙吗?”王磊立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他从未见过林薇如此失态,哪怕是在北极星最危急的时刻。
林薇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避开了王磊伸出的手和探询的目光。她垂下眼帘,快速说道:“一点私事,我会处理。不耽误公司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看王磊的反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带倒了一张椅子,她也只是匆匆扶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王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沉甸甸的。林薇那瞬间的躲避和仓皇,比任何冷静的应对都更让他揪心。他知道,以林薇的性格,如果不是情况非常严重,她绝不会在如此关键的项目节点前离开。她刚才表现出的“冷静”和“条理”,更像是她在巨大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是一种本能地将个人情绪与工作切割的自我保护。
几乎没有犹豫,王磊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追了出去。他赶到电梯间时,电梯门正好关上,下行数字开始跳动。他等不及下一部,转身冲向楼梯间。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地下车库时,正好看到林薇那辆白色的SUV亮起车灯,引擎发出轰鸣。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车前。
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用力拍打车前盖。车子猛地刹住,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车窗降下,露出林薇苍白的脸,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还有来不及掩饰的焦急、恐惧,以及一丝被阻拦的怒意。
“王磊!你让开!我有急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你有急事!”王磊隔着车窗,语气急促但坚定,“这么晚了,你这个状态不能开车!告诉我地址,我送你!或者我叫车,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让开!”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那是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林薇!”王磊也提高了声音,双手按在车顶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别逞强!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是叔叔病了吗?严重吗?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什么工作交接!让我帮你!”
“帮我?”林薇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下来。那强装的镇定和冷静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连日来积压的疲惫、此刻得知父亲病重消息的恐慌、以及内心深处那无处宣泄的委屈和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王磊,你告诉我,你能让时间倒流吗?你能让那些事没发生过吗?你能让我爸不得病吗?你能让我不这么累吗?!”
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绝望。“我每天……每天像上了发条一样工作,不敢停,不敢想……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工作,生活,还有……还有我们之间这该死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爸他……”
她泣不成声,多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至亲可能遭遇不测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些被“算了”二字强行压制的痛苦、委屈、愤怒、失望,混合着对父亲的担忧,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王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林薇如此崩溃的模样。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能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林薇,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那么无助,那么脆弱。
他不再犹豫,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林薇没有阻止,只是趴在方向盘上,哭得不能自已。
王磊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狭小的车厢内,充满了她压抑不住的悲痛和眼泪咸涩的气息。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僵硬而笨拙。
“别怕,林薇,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告诉我,叔叔怎么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天塌下来,有我先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