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薇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方被浓重情绪笼罩的小小天地。
林薇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隐忍和绝望,都随着眼泪彻底流淌出来。她哭了很久,直到泪水几乎流干,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动。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止住了哭泣。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决绝。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但眼神却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她看着王磊,看了很久,久到王磊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然后,她轻轻地、用一种异常清晰和冷静的声音,说:
“王磊,我不恨你了。”
王磊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微弱的希望同时涌上心头。
但林薇的下一句话,立刻将那微弱的希望再次打入冰冷的深渊:
“恨一个人,太累了,也需要太多的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说:“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裂痕在那里,永远都在。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王磊,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原般的、疲惫的空茫:“但是,北极星是我们一手创立起来的,它不止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心血。我不能因为它,就毁掉我付出的一切。我也不想因为一段错误的过去,就否定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所有岁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更深了:“所以,我会留下。继续做我的COO,继续为北极星工作。这是我对公司,也是对我自己职业生涯的责任。至于我们之间……”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这样吧。你是CEO,我是COO。我们只谈工作,只讲责任,只遵守契约。其他的……就都留在过去吧。别再提什么原谅,什么弥补,什么机会。我们都向前看,只向前看。这,就是我的‘清算’,也是我能给出的……最终答案。”
说完,她不再看王磊瞬间惨白的脸色,拿起桌上那份早已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的文件,转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王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窗外阳光炽烈,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就这样吧。”
“只谈工作,只讲责任,只遵守契约。”
“其他的,都留在过去。”
“别再提什么原谅,什么弥补,什么机会。”
……
她的话,像最终宣判的槌音,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卑微的希望,也敲得粉碎。
她没有说不原谅。她只是说,不恨了,也……不爱了。她将他们的关系,彻底地、清晰地、冰冷地,框定在了“同事”和“契约”的范畴内。她接受了“共事”的现实,却彻底关闭了通往“亲密”和“未来”的所有可能。
这不是原谅。这是一种比不原谅更彻底、更决绝的终结。是情感上的彻底“清零”和“格式化”。
王磊缓缓地、僵硬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车流人群。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得到了他等待的“判决”。一个清晰、明确、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判决。
他失去了她。不是以激烈争吵、分道扬镳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更冰冷、更彻底的方式——从她的情感世界里,被永久地、彻底地“删除”了。
从今往后,他们只是“王总”和“林薇”,只是CEO和COO,只是商业契约捆绑下的合作伙伴。
再无其他。
情感的清算,原来如此残酷。它不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也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它只是冰冷地告诉你: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代价就是永久地失去。
王磊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空虚,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