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林薇几乎是立刻反驳,想避开他的手,却因为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这个会议很重要,对方的时间很难协调……”
“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王磊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失控的焦灼。他看着她因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却依旧强撑的模样,那些被他深埋的情感猛然翻涌上来,冲口而出,“林薇,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要这么逞强?你能不能……在乎一下你自己?”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和无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林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王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林薇僵住了。她看着王磊,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还有那深藏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熟悉,瞬间将她拉回到那个在医院醒来、看到他守在床边的深夜。那时的他,眼中也是这样的情绪,只是被更多的悔恨和小心翼翼所覆盖。而此刻,那层小心翼翼的面具,似乎被剧烈的担忧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同样激烈、却更为纯粹的情感内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鼻子忽然一阵发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是生病的脆弱吗?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粗暴的关心所击溃?她分不清。她只知道自己筑起的高墙,在这炽热而直接的目光下,仿佛出现了裂痕。
王磊看着她眼中瞬间积聚的水汽,看着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痛。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严厉的语气,那越界的触碰,都违背了他“保持距离”的承诺。他应该道歉,应该退开,应该恢复冷静。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更加靠近她,双手虚扶在她身侧,防止她因头晕摔倒,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破碎的温柔:
“林薇,算我求你,别硬撑了,好吗?会议可以改期,数据可以再核对,天塌不下来。可你要是倒下了……” 他哽了一下,声音更哑,“我受不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不是“北极星需要你”,不是“你是不可或缺的”,甚至不是“我会担心”。
而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我受不了。”
剥去了所有华丽的、理性的、权衡的外衣,露出了情感最原始、最赤裸的形态——恐惧失去,恐惧再次看到她倒下,恐惧那无能为力的痛苦。
林薇眼中的水汽终于凝结成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划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浸在水光里,流露出一种近乎迷茫的、被看穿后的脆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松动。
她不再反驳,不再坚持。只是抬起手,徒劳地想去擦掉眼泪,眼泪却流得更凶。
王磊看着她的眼泪,心脏像被浸泡在酸涩的海水里,胀痛得难以呼吸。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不能。至少此刻,在她如此脆弱、防线摇摇欲坠的时刻,他不能趁虚而入。那会毁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收回了虚扶的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别擦了,想哭就哭吧。生病了,难受,哭出来不丢人。”
他没有说“别哭”,而是说“想哭就哭吧”。他接纳了她的脆弱,允许她在此刻,卸下那身坚硬冰冷的盔甲。
林薇看着眼前那方深蓝色的手帕,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她没有接,只是怔怔地看着,眼泪流得更凶,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王磊没有再催促,也没有试图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将那方手帕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然后转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可以尽情宣泄、而不必面对他目光的空间。
他望着窗外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身后那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心脏一阵阵地抽紧。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说出“我受不了”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他撕开了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也无意中,撼动了她固若金汤的心防。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