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也会在深夜审阅完最后一份合同,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到窗前时,拍下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的北极星大厦某一层(那通常是某个攻坚项目组在加班),以及窗外寂静城市上空稀疏的星光,配上简短的文字:“刚弄完。还有一层亮着。” 王磊如果还没睡,可能会很快回复:“让他们也早点休息。你也一样。” 如果睡了,第二天清晨看到,会回一个简单的太阳表情。
他们分享窗外骤雨初歇后出现的双彩虹,分享公司食堂偶然做得不错的某道菜,分享在出差酒店附近发现的一家安静书店,甚至分享读到某本有趣的书或看到某篇引发思考的文章时的只言片语。没有刻意的聊天,没有必须回复的压力,就像两个人各自在平行的轨道上运行,却不时向对方发送一个表明“我在这里,一切如常”的微小信号。这种联系,淡然而持续,如同呼吸,不再浓烈,却已不可或缺。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四下午。林薇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下半年重点市场策略的评审会,气氛有些胶着,两个业务部门为资源分配争得面红耳赤。她的手机在会议桌上,调成了静音,但屏幕不时亮起,显示是王磊的来电。第一次,她瞥了一眼,没接。第二次,屏幕再次亮起,她微微蹙眉,王磊很少在明知她可能有重要会议时连续来电。她对正在发言的某位总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快步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会议中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王磊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风声和孩子隐隐的嬉闹声。“林薇,方便说话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不是急切,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的、略显激动的平静。
“正在开会。什么事?”林薇言简意赅。
“我长话短说。”王磊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想试试引入远程互动课的事情吗?我们连上了。就在刚才,这所村小的十几个孩子,通过我们搭建的临时网络,和北京一位特级教师,还有城里一所小学五年级的一个班,一起上了一节关于‘山外面的世界’的互动课。”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你能想象吗?这些孩子,很多连县城都没去过,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故宫、看到长城、看到航天员在空间站里飘起来,听到城里的孩子用英语打招呼,问他们喜欢山里的什么……他们的眼睛,林薇,他们的眼睛在发光!不是看电视那种光,是真正的、被点燃的、好奇和渴望的光!下课了都不肯走,围着那个旧平板电脑,问老师明天还能不能上……”
王磊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我拍了几张照片,还有一段小视频,信号不好,晚点发你。我就是……突然特别想告诉你。就觉得,这事儿,可能真的做对了。哪怕只能影响这十几个孩子,哪怕只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也值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林薇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电话那头王磊难得如此感性、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简陋的教室里,一群穿着朴素、脸蛋红扑扑的孩子,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前,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星星。而王磊,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理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那些孩子身后,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孩子一样激动。
她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办公室里他谈起“初心”时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深夜加班时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篝火旁他说“陪你慢慢找”时的笃定;还有刚才会议上,为了几百万预算争得不可开交的那两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