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白鹿则蹲在一套亮黄色的南瓜造型懒人沙发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我想把这个搬进我的画室!”
苏唐站在一旁,看着陷入僵局的局面。
他的目光在展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一套灰褐色与米色拼接的磨砂皮沙发上。
“小娴姐姐,小伊姐姐,你们看这个怎么样?”
苏唐轻声开口:“既有真皮的质感和好打理的特性,坐感又比普通真皮更柔软...”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而且足够我们四个人一起窝着看一部电影了。”
原本还在争论的艾娴和林伊同时停了下来。
她们顺着苏唐的手指看过去。
“就这个。”
艾娴当机立断,直接叫来导购,“开单。”
林伊叹了口气:“还没吵尽兴呢…糖糖变狡猾了,都会调停家庭内部矛盾了。”
接下来的采购,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因为一旦遇到了分歧,最终的决定权总是会奇妙的落在苏唐的手里。
定制的超大餐桌、画室里落地的实木画架、书房里的胡桃木书桌、甚至是厨房里那一整套厨具…
艾娴负责刷卡,林伊负责挑刺,白鹿负责提供天马行空的灵感。
而苏唐,则负责把这些零碎的、甚至互相矛盾的需求,缝合成一个名为家的整体。
当他们终于把所有的软装都定下来,走出家居市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南江市的冬天总是黑得很早。
街边的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累死了…”
林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苏唐身上,抱怨道:“买东西简直比写一万字稿子还要累。”
“回去我给姐姐做好吃的。”苏唐熟练的揽住她的肩膀。
白鹿手里还攥着家居市场送的一个气球,走在最前面。
她咯咯娇笑,表情明媚。
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孩。
艾娴走在苏唐的另一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虽然神色疲惫,但眼底却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踏实。
去停车场的路,需要穿过一条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街尾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白鹿突然停下了脚步。
“哇!”
白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气球的线在手里晃了晃:“好漂亮啊!”
艾娴和林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双双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家坐落在街角、占地面积极广的婚纱店。
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里,灯光被打得如梦似幻。
橱窗正中央,展示着几件风格截然不同的婚纱。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但锦绣江南的四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定的站在橱窗前。
那是一件极其华美的拖尾婚纱。
没有过多繁冗的蕾丝和亮片,通体采用了某种极具质感的缎面材质。
在精心设计的橱窗射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而圣洁的光泽。
裙摆处点缀着细碎的碎钻。
白鹿站在橱柜前,脸凑到玻璃上,几乎要贴上去。
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魔法。
“哇……”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小伊,小娴…你们看呀,这件裙子好像在发光哎。”
那双清澈如小鹿的眼睛里满是惊叹,毫无心机的拽了拽苏唐的衣角:“如果我穿上它...是不是就会变成一朵巨大的、会走路的棉花糖?”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的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仿佛自己此刻已经穿上了那件华丽的婚纱,正拖着长长的裙摆在云端漫步。
艾娴是第一个回神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
清楚一个残酷、且根本无法回避的现实。
婚纱再美,仪式再浪漫。
但那条铺满鲜花与祝福的红毯上,从来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这件衣服,代表着排他,代表着唯一,代表着在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占有。
而这,恰恰是他们四个人现在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艾娴不想让这种沉重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伸出手,想把几个人拉回车上,但那三个人依然紧紧看着橱窗。
艾娴先去拽苏唐。
她一把扯住苏唐的卫衣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严厉和嫌弃:“看什么看?婚纱是女孩子穿的,你凑什么热闹?”
苏唐被她扯得一个踉跄,终于从那阵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艾娴那张故作冷硬的脸。
“我只是觉得…”
苏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我只是觉得很好看。”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喉咙里。
他似乎给不了姐姐们这样唯一且排他的承诺。
可是他又无比确信的知道,无论是哪位姐姐穿上婚纱...
都一定会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孩都要好看。
“行了,今天不说这些。”
艾娴躲开苏唐的视线,转头又去拽白鹿的后衣领。
“走了,你不是说饿了吗?回去让苏唐给你做糖醋排骨。”
白鹿被艾娴像拔萝卜一样拽得往后退了两步,依然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橱窗。
“我不饿!小娴你别拽我呀!我还没看够呢!”
她嘴里叽里咕噜的抗议着:“我们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买什么买,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我觉得左边那件带特别适合小伊,她腰那么细,穿上一定像童话里的美人鱼!中间那件最高贵的最适合你,像个冷冰冰的女王!”
白鹿的话带着她一贯的、不讲世俗道理的执着:“大不了我们不请那些无聊的外人来,就我们四个自己办一个婚礼嘛!我们三个人一起穿,然后一起嫁给小孩!”
她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撕开了成人世界里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和伪装。
直截了当的把那个她们都在刻意回避的问题,赤裸裸的摊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去拽林伊的袖子:“小伊,以前你不是一直说,婚纱是智商税吗?”
“是啊...我说过。”
林伊整个人依然定定的站在橱窗前,玻璃的反光,映出她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其实,倒不是说她多么喜欢婚纱这种繁琐、束缚的衣服。
以她的骄傲和通透,根本不需要一张九块钱的结婚证,或者一场给外人看的作秀仪式,来证明自己在爱情里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现在。
就在此时此刻。
当她亲眼看到这件婚纱时…
“小娴...”
她像是在回答艾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辈子也就一次的事情…总该为最喜欢的人去穿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