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迹潦草,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自此之后,两不相干,勿再寻我,勿再扰我。”
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哥。
昨日还与她私语温存、暗许心意的人,今日便翻脸无情,一刀两断。
她攥着那信纸,指节发白,哭得浑身颤抖。
外头是父亲养外室、私生子的丑闻,母亲被人耻笑,家门蒙羞;内里是心上人弃她如敝履,一刀两断。
昔日众星捧月的侯府嫡女,一夕之间,成了人人指点、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她伏在锦被上,哭得撕心裂肺,泪湿枕巾,只觉得天旋地转,前路一片漆黑,再无半分光亮。
一府之内,一哭再哭,一乱再乱。
靖远侯府这栋看似巍峨的高楼,自内里,彻底塌了。
凤仪宫内。
皇后阅罢瑞王送来的证据,怒将茶杯重重一搁,头上珠翠晃动,满面愠色。
“好一个靖远侯夫人!”她怒极反笑,“我儿难得有一心爱之人,她也敢动手脚,真当本宫没有脾气不成!”
掌事嬷嬷低声道:“娘娘,此事若闹大,恐伤皇家体面……”
“体面?”皇后冷笑,“她四处造谣,毁我儿媳清誉,可曾顾体面?她既不要脸,本宫便成全她。”
遂提笔拟下懿旨,语气严厉:
“传我口谕:靖远侯夫人不守妇道,妄议皇室婚事,诬陷命官之女,革去三品诰命!林菲儿品行不端,取消本年宫宴资格,终身不许参选秀女!”
两道处置,不重不轻,却正打在她母女最在意之处。
消息传至谢府时,沈灵珂正陪婉兮清点嫁妆。
听春分回毕,谢婉兮悬着的心,终是彻底落地。
沈灵珂握住女儿之手,温柔一笑:“瞧见了?只要心正,何惧影斜。真心待你之人,纵千难万险,也会信你、护你。”
谢婉兮抬眼,眼中再无迷茫惶恐,只剩坚定温柔:“女儿记住了,母亲。”
主院书房内,谢怀瑾亦接宫中佳音。
圣上看罢弹劾奏章与一应证据,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削去靖远侯爵位,贬为庶民,抄没部分家产,以偿被高利贷所害之家。
侯夫人逼死人命,遣送娘家,终身禁足。
林菲儿声名尽毁,再无高门问津,只得草草配与寻常人家,昔日风光,一朝散尽。
此乃后话。
一夜之间,煊赫一时的靖远侯府,彻底败落。
沈灵珂端着热茶,走近谢怀瑾,见他将明黄圣旨搁在一旁,脸上终露浅淡笑意。
“解气了?”谢怀瑾抬眼,望着自家夫人。
沈灵珂轻轻点头,满腔怒气散尽,复归温婉,却带几分小得意:“也算叫他们记住,谢家之人,不是好惹的。”
谢怀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笑一声:“你说得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稍顿,语声沉稳有力:“人若犯我,我必叫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