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那句“向系里做个简单说明”,更像是一句安慰,或者说是他作为教师职责范围内的谨慎表态。林枫很清楚,针灸课上那惊心动魄的几十秒,绝不是一句“意外”或“罕见的神经肌肉异常”就能轻易掩盖过去的。尤其是在江州大学医学院这样的地方,任何超出常理的事件,都会像投入滚油中的水珠,瞬间炸开,引发连锁反应。
事实也正如林枫所料。
“银针自鸣”事件,如同长了翅膀的流言,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临床医学院一年级,并迅速向其他年级和专业蔓延。版本在口耳相传中不断演变、夸张,从最初的“那根针自己嗡嗡响,还抖得跟通了电似的”,到“新来的林枫一针下去,叶大校花当场脸色就变了,据说一股气顺着腿就冲上去了”,再到“有人亲眼看见,那针扎进去之后,冒出了一缕白烟!” 离奇程度,直逼武侠小说。
林枫,这个原本在新生中只是“学习很刻苦”、“有点沉默寡言”的普通学生,一夜之间成了话题中心。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或怀疑的目光。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前后的人会偷偷打量他,低声议论;在图书馆自习,旁边座位的人会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他拿笔的手,仿佛那双手有什么魔力;甚至在厕所隔间,都能听到外面关于“针灸神人”的窃窃私语。
“我靠,林枫,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赵大刚搂着林枫的肩膀,一脸兴奋,嗓门大得整个食堂一层都能听见,“银针自鸣!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传说中的‘以气御针’吧?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神功?快,教教哥们儿,回头我也去扎两针,看能不能把系花扎到手!”
林枫面无表情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对赵大刚的调侃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事与愿违。
“别、别瞎说。” 周文博小声反驳,但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林枫,“不过,林枫,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离得近,真的看到那针自己在抖,还听见声音了!孙老师后来有、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意外,太紧张了,手抽筋。” 林枫重复着对孙老师的说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抽筋能抽出那效果?” 赵大刚一脸不信,“你蒙谁呢!我看叶大校花当时的表情,可不像只是被抽筋扎了一针的样子!她后来看你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复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用这招吸引校花注意?高,实在是高!”
林枫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叶清璇那双充满震惊、困惑和探究的琥珀色眼眸,以及她离去时略显匆忙的背影。他抬眼看了赵大刚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赵大刚莫名打了个寒噤,讪讪地松开了手。
“吃饭。” 林枫吐出两个字,不再理会。他知道,这种事越描越黑,保持沉默,让流言在缺乏新料的情况下自然冷却,或许是最好的应对方式。但内心深处,一丝隐忧始终挥之不去。叶清璇的反应,说明她绝不是那种容易被“意外”糊弄过去的人。她会怎么做?
同寝室的李哲,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次主动用正眼打量了林枫。那目光不再是惯常的散漫和傲慢,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他没有参与赵大刚他们的讨论,只是偶尔在宿舍,会看似无意地提起几句关于中医针灸的奇闻异事,或者讨论现代医学对某些无法解释的生理现象(比如所谓的“气感”、“生物电异常”)的假说,但每次都将话题引向“缺乏科学依据”、“可能是心理作用或巧合”,然后观察林枫的反应。林枫对此一律以“不知道”、“不清楚”、“大概是吧”回应,不给任何深入探讨的机会。李哲讨了个没趣,也就懒得再问,只是看林枫的眼神,愈发难以捉摸。
除了同班同学,其他专业的,甚至高年级的学生,也开始对林枫这个“新闻人物”产生兴趣。走在路上,时不时会有不认识的人指指点点。有一次,一个自称是“校报”的学生记者,还试图拦住林枫采访,被林枫以“要上课”为由,面无表情地绕开了。
压力不仅仅来自同学的关注。针灸事件后的第二天,辅导员就找林枫“谈了一次心”,语气委婉但目的明确,先是关心他最近的学习生活有没有困难,然后旁敲侧击地问起针灸课上的“意外”,并隐晦地提醒他,作为医学生,要脚踏实地,遵守纪律,不要搞什么“哗众取宠”的事情,更不要相信和传播不科学的言论。林枫再次用“紧张导致肌肉痉挛”的说辞应付过去,态度诚恳,表情无辜,辅导员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叮嘱了几句“注意调节心态”、“有困难找组织”之类的套话,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