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会诊的地点,没有设在医院,也没有设在叶家老宅,而是安排在了叶家在江州市郊的那处清幽别院。这里环境僻静,安保严密,最适合进行这种私密性极高的探讨。
第四日上午,别院最大的那间中式客厅内,古色古香,檀香袅袅。叶文柏亲自在门口迎接,将六位贵客一一引入。
首先到来的是一位身材清瘦、穿着灰色对襟布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目光矍铄,手指修长,正是“鬼手”薛景山。他步履轻快,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客厅,尤其在端坐主位的林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紧接着的是一位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提着一个小巧紫檀木药箱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是“妙手仁心”李慕华。他面带和煦微笑,与叶文柏寒暄几句,便安静入座,气度沉稳。
第三位是“岐黄圣手”陈济堂,一位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的胖老头,一进门就哈哈笑着拍了拍叶文柏的肩膀,中气十足,看上去不像名医,倒像位豪爽的员外。
第四位“活字典”周汝霖,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着拐杖,动作缓慢,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朝叶文柏微微颔首,便在搀扶下坐在了靠近主位的位置。
最后到来的,是“百草堂”苏文远和“回春堂”孙鹤年。苏文远约莫五十许,面皮白净,三缕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手里常年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孙鹤年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矮壮老者,虽年逾古稀,但腰背挺直,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有内家功夫在身。两人联袂而来,与叶文柏见礼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客厅主位上那位过于年轻的陌生面孔上,眼中都露出审视和疑惑之色。
叶文柏将众人引至座位,主位自然是留给尚未露面的叶老爷子(叶弘济)的,但此刻主位空着,旁边下首第一位,却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俊、神色平静的少年。这少年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与客厅内古朴典雅的氛围以及诸位名医的气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里,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质,不卑不亢,面对众人或审视、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并无半分局促。
众人心中皆是讶异。这少年是谁?叶家的小辈?但看其坐的位置,紧邻主位,似乎地位不低。而且,叶文柏对这少年的态度,也颇为恭敬,引见时只是简单说了句“这位是林枫林小友,对家父病情亦有高见”,便不再多言,更让众人心中猜测纷纭。
“文柏贤侄,” 性格最是直爽的陈济堂率先开口,声若洪钟,“令尊何在?你说的那‘寒髓之症’,老夫行医一甲子,遍阅典籍,闻所未闻,可是你杜撰出来考较我们这几个老头子的?” 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众人心声。什么“寒髓症”,听都没听过。
叶文柏连忙道:“陈老说笑了,晚辈岂敢。家父确实身患奇症,之前西医束手,险些……唉,幸亏得林小友施以援手,才暂时稳住病情。具体情况,稍后家父会亲自出来,向诸位前辈说明。至于‘寒髓症’之名,以及具体病症,也是林小友诊断得出。”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惊讶更甚。这少年,不仅能坐在这里,竟然还是诊断出“寒髓症”、并出手稳住叶老爷子病情的人?看他的年纪,恐怕还在医学院读书吧?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鬼手”薛景山盯着林枫,忽然开口道:“小友姓林?不知师承哪位国手?” 他行针一生,对“气”的感应最为敏锐,虽然林枫此刻气息内敛,但他隐约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林枫迎上薛景山锐利的目光,平静答道:“晚辈林枫,并无正式师承,只是自幼跟随家中长辈学过些粗浅医术。”
无师自通?家中长辈?众人心中疑窦更生。什么样的“家中长辈”,能教出能诊断出连他们都未曾听闻的“寒髓症”、并能稳住叶老爷子病情(他们来时已从叶文柏处得知叶老爷子病情危重)的弟子?
“活字典”周汝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寒髓之症……老朽依稀记得,似乎在某一本极古老的医家杂论中,见过类似记载,语焉不详,只言是‘阴寒入骨,髓海冰封,非人力可医’的绝症。小友既能诊断,又能施治,不知用的是何法?可否详述,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他的话,既表明了自己并非一无所知,也将了林枫一军,想探探这少年的底。
林枫正要回答,客厅侧门被推开,叶清璇搀扶着叶弘济,缓缓走了进来。
几日调养,叶老爷子虽然依旧消瘦,面色也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眼神清明,行走虽缓,却已无需轮椅。他一出现,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在座众人都是杏林泰斗,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叶弘济虽然虚弱,但气息平稳,眼神有光,绝非之前传言中那般濒死之态。这显然与“寒髓症”那“非人力可医”的描述大相径庭,也更增添了他们对那位神秘少年医术的好奇。
“叶老哥!”“弘济兄!” 众人纷纷起身招呼,语气中带着关切和惊讶。他们与叶弘济都是旧识,深知其身体状况,前些时日听说他病危,都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恢复得如此之好。
叶弘济在叶清璇的搀扶下,在主位坐下,对众人拱手道:“有劳诸位老友、同道远道而来,叶某感激不尽。若非林小友神术,叶某此刻恐怕已是一抔黄土了。” 他语气诚挚,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再次确认了林枫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
寒暄过后,叶弘济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寒髓之症”的发病症状、自己的感受,以及林枫的诊断和治疗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龙门针法”、银葫芦和玉扣共鸣等细节,只说是林枫以家传古法针灸,配合特殊手法,暂时压制了体内阴寒,稳住了病情。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在座众人动容。阴寒入髓,元阳衰微,上冲脑络导致出血……这番病理推演,结合叶弘济之前的症状(他们来之前也通过叶文柏了解过大概),丝丝入扣,合情合理,绝非胡诌。而能以针灸之术,在脑干出血的危重情况下,强行稳住元阳,驱散部分阴寒,这等手段,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