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温言抚疑,师尊巧饰破绽
废弃仓库的余温尚未散尽,林栖梧将苏纫蕙安置在国安安全屋,反复确认安保措施无懈可击后,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情报分析室。秦徵羽正埋头拆解闻人语冰留下的声纹伪证,屏幕上的波形数据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目眩。
林栖梧靠在椅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澹台隐留下的方言密语——藏书楼,密谱,师之罪。八个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让他对那位敬若生父的导师,第一次生出了挥之不去的疑虑。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器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司徒鉴微的头像,温和的眉眼带着关切,一如过往数十年的谆谆教诲。
林栖梧心头一紧,立刻坐直身子,调整语气接通通话:“老师。”
司徒鉴微坐在岭南大学的古籍研究室里,身后是堆满方言典籍的书架,暖黄的灯光洒在他银发上,尽显学者温厚。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林栖梧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满是心疼:“栖梧,我听说了基金会猎绣的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句关切的问候,瞬间冲散了林栖梧心中大半的疑虑。他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摇头道:“我没事,已经将苏纫蕙安全转移,绣品也妥善保管了。”
“那就好,那就好。”司徒鉴微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似疲惫地说道,“文明暗网的人越来越猖狂了,连非遗传承人都敢动,简直是丧心病狂。我这些天一直在整理岭南方言谱系,想帮你找出暗网的情报线索,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林栖梧看着导师操劳的模样,心中愧疚更甚,可印章的破绽始终卡在心头,他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开口:“老师,有件事,我想向您求证。此次猎绣行动现场,出现了您的私人藏书印章,两次物证关联,我……”
话未说完,司徒鉴微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轻轻打断他:“你是说那枚刻着‘鉴微藏典’的玉石印章?”
林栖梧瞳孔微缩:“您知道?”
“傻孩子,那枚印章半年前就丢了。”司徒鉴微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上次我去岭南古街讲学,随身携带的藏书箱被人动了手脚,回来后就发现印章不见了,我以为是被游客顺手牵羊,想着只是一枚私章,便没有声张,没想到竟被文明暗网的人拿去利用,故意栽赃到我头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坦荡无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补充道:“栖梧,你跟着我研究方言二十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毕生心血都在文化保护上,怎么可能与那些境外势力勾结,做背叛家国的事?”
这番话直击林栖梧的心底。二十年师徒情深,司徒鉴微待他如亲子,教他学识,育他品格,在他父亲失踪后,更是撑起了他的整个世界。他一直坚信,导师是世间最纯粹的学者,是心怀家国的泰斗,那些疑虑,不过是危机之下的捕风捉影。
“老师,对不起,是我多疑了。”林栖梧垂下眼眸,声音带着愧疚,“我不该怀疑您。”
“无妨,身处谍战漩涡,多疑是特工的本能,我不怪你。”司徒鉴微温声安抚,话锋一转,刻意引导道,“不过能精准拿到我的印章,又熟知我们方言研究的进度,此人必然是我身边的人,或是长期潜伏在学术圈的暗网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字字直指澹台隐:“基金会的澹台隐,屡次针对你和苏纫蕙,对我们的研究了如指掌,依我看,他就是偷走印章、设下圈套的元凶,你后续调查,一定要将所有矛头对准他,切莫再被旁枝末节干扰。”
温柔的话语裹着致命的误导,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将林栖梧笼罩。林栖梧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抚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全力追查澹台隐,绝不会让他再兴风作浪。”
司徒鉴微看着屏幕中山盟海誓般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快得如同幻影。他依旧保持着温厚的笑容,轻声道:“好了,你连日劳累,先休息片刻,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联系,老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通话挂断,屏幕归于黑暗,林栖梧坐在椅上,满心都是对导师的愧疚,以及对澹台隐的滔天恨意。他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踏入了最亲近之人布下的温柔陷阱,每一步信任,都在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