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歧路·执纪者的挣扎,手段与初心相悖
省纪委设在江州的临时办案点,彻夜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文件材料,每一份纸张上都记载着江州十五年的罪恶,摊在最上方的,正是顾蒹葭用生命换来的染血审计绝笔,墨迹未干,血迹犹温,每一个字都如同烈火,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双眼与心脏。
沈既白独自站在长桌前,指尖紧紧攥着那把父亲遗留下来的老旧工程计算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尺身冰凉的木质纹理紧贴着掌心,硌得皮肉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剧痛万分之一。这把尺子,是父亲一生坚守工程底线的象征,是他从小到大的精神图腾,更是他为官二十年、执纪一生的行为标尺,此刻,却像是父亲无言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即将做出的抉择。
他守了一辈子法理,执了一辈子纪律,一生行事,精准如尺,方正如尺,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可如今,他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进退维谷。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省纪委书记周秉谦快步走入,一身正装褶皱不堪,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未曾合眼,他手中攥着一封封猩红封条的紧急密件,每一封都代表着十万火急的危机,神色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老沈,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周秉谦大步走到桌前,将密件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撞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办案点里格外刺耳,“我们刚刚截获绝密情报,萧望之已经暗中联络境外势力,准备随时转移剩余的所有资产,一旦资金出境,再无追回可能!”
“澹台烬的死忠余党,还在全城疯狂搜捕公西恪的下落,他们已经查到了城郊旧宅的片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特别名录原件危在旦夕!”
“最重要的是,沈念初和小宇,两个无辜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每多等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生命危险!”
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沈既白的心口,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顾蒹葭用生命给出的最后期限只有三天,如今时间已经过半,十七条沉冤十五年的冤魂等不起,江州千万翘首以盼的百姓等不起,两个身陷虎口的孩子更等不起!
周秉谦上前一步,声音压到最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执纪者最不愿触碰的禁区,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常规核查流程太慢了,萧望之在江州深耕数十年,根基深不可测,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我们按部就班走程序,所有的证据都会被他提前销毁,孩子会被秘密转移,真相会再次被掩埋,我们会重蹈十五年前的覆辙!”
沈既白猛地抬头,瞳孔赤红,眼中满是挣扎与抗拒,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你是说,让我动用非常规手段?监听私密通讯、秘密搜查、越权固定证据?”
“那是严重违纪!是逾越法律红线!我沈既白做了二十年执纪者,一生守规矩、遵法理,如今岂能亲手砸碎自己的信仰,自破规矩!”
他猛地拍案而起,桌面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手中的计算尺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生以执纪为天职,以公正为底线,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逼到要靠违规手段来追寻正义,这对他而言,比死还要痛苦。
周秉谦俯身捡起计算尺,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语气沉痛而无奈,眼中满是共情:“我知道你难,我比谁都懂你的挣扎!可顾蒹葭已经死了,她用命换来了审计铁证;公西恪还在以命相搏,死守特别名录;两个孩子在黑暗中哭喊,十七条冤魂在江边等待,万千百姓在等着江州重见青天!”
“对付已经疯魔的恶狼,我们不能只靠仁义道德,不能只守条条框框!利刃向恶,哪怕刃口染尘,也要斩尽妖邪,还人间清白!”
沈既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墙体透过衣物渗入骨髓,却压不住心口的剧痛与挣扎。左手边,是他坚守一生的法理底线,是他刻入骨髓的信仰;右手边,是万千人命,是沉冤真相,是江州的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