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森刚从外面谈完事回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八莫这地方,步步是局,步步是险。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远,他心里有数,却从不说破。
回到八角楼,风轻轻吹着。苏木兰见他回来,没多问,也没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她懂,这种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理解。
杨志森在书案前坐下,随手翻着账本,忽然停住动作:
“其实我这个人,是最狠心的。”
苏木兰轻轻抬眼,依旧安静听着。
“要在这种地方立足,就得无情无义。天道本就无情,人太有情,必被情累。”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人要有情,要有义,不能为别人的情义活。为别人活,就是活在别人眼里,一辈子都累。”
“我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只在意我自己干的事、走的路。你越在意,人离你越远。你不在意了,反而就近了。这就是人心的变化。”
苏木兰将温好的普洱茶推过去,茶汤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
“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守的,别人怎么看,真的不重要。”
杨志森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你看懂了。”
就这一句,他心里已经定了。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做我的翻译。”
苏木兰没有惊讶,没有犹豫,眼底一片清明,轻轻点头:
“我明白。”
她懂他的狠,懂他的忍,懂他的布局,懂他的不易,更懂他这句话背后,是信任,是认可,是把她放进自己的路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跟正红的合作,看天意。这片地能不能成,看天意。往后的路能走多远,也看天意。而眼前这个人,不用问,不用算,遇见,就是天意。懂你,更是天意。
钩到哪里,都是天意。钓到的是岩刚——负责买地买身份证的岩刚。
一九五一年十一月五日,八莫码头人流如潮,集市日夜喧闹,流动人口早已破万。
靠近河岸、码头、街市的地皮,早被人抢得一块不剩。可往内地走上四十分钟,一片荒了几十年的平地静静铺在那里,地势平坦、土质肥厚、不淹不涝,一眼望不到边,整整三千亩,没人争、没人抢。
杨志森将岩刚唤进书房,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映着摇曳烛火。
早年买地、跑手续、打通关系,全是岩刚一手操办,人稳、路熟、办事牢靠。
杨志森铺开地契图纸,用镇纸压住边角:
“里面那三千亩地,你去拿下,全部以玄鸟商行的名义去办,兄弟们的身份也由你负责。”
岩刚点头:“明白。”
杨志森将钢笔插入笔筒,金属笔尖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
“玄鸟商行本身就是本地公民公司,身份合法、手续齐全,用商行名义买地,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谁也动不了我们。”
他接着算账:
“地价八美元一亩,三千亩一共两万四千美元。我给你三万三千美元,多余的钱用来打点、走路子、办手续,该花就花。”
说到这里,杨志森忽然起身推开雕花窗棂,夜风卷着缅桂花香扑进来:
“还有,这三千亩地的外围边缘,靠外一圈沙地,宽三十米,整圈全部给我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