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正平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萧尘却已经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雷烈。
"雷烈。"
"末将在!"雷烈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点兵。开箱验银,开袋验粮。"萧尘语气极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你敢!"卢正平登时绷不住了,尖声怒喝。
"萧尘!本官方才说得清清楚楚,这批粮饷是举朝廷之力凑出,有户部兵部双重背书!你当众验粮,是想质疑朝廷公信?质疑陛下圣恩?!"
他指着萧尘,厉声咆哮。
"满朝文武勒紧裤腰带凑的军粮,你当众拆验,是想寒了天下人的心,还是想向皇上示威?!"
恃功骄纵、藐视皇权。
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萧尘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卢大人这番忧国忧民的说辞,还是留着回京城去说吧。在我北境将士面前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他踏前一步。
只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半臂。卢正平下意识想退,脚跟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萧尘身上那股无形的煞气压过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尘目光掠过卢正平的脸,声音犹如寒冬碎冰:"既然是天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粮,那本帅,就更得一粒一粒地验清楚了!"
他直视着卢正平。
"万一有人……贪了天子省下的救命粮。"
"卢大人,你说那得是个什么罪过?"
卢正平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后退了半步。
"萧尘!你、你这是血口喷人!"他嗓音发劈,"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含沙射影污蔑朝廷命官!"
"证据?"萧尘挑了挑眉,"验完不就有了?卢大人方才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怎么,这就慌了?"
"我没慌!"卢正平厉声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此举有辱朝廷体面!"
"体面?"萧尘看着他,"本帅麾下几万弟兄在边关啃雪嚼冰、提着脑袋跟蛮子拼命的时候,卢大人可曾跟他们谈过体面?"
卢正平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枯坐的杜白,冷冷开口了。
"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生硬得像两块铁在摩擦。
"按大夏律例,凡地方接收朝廷划拨之物资,地方军政主官必须共同在场,当面核验签收!"
杜白抓起案桌边缘那份被推到一旁的文书,直接扔回卢正平怀里。
"否则日后账目有差池,本官担不起失察之罪!萧少帅要验,本官也要验!"
他盯着卢正平。
"卢大人若觉得冤枉,验完清清白白,本官第一个替你上折子表功!但谁要是跳过核验就让我签字,那是把我杜白当印章使!"
这番话紧紧咬着大夏律例,彻底堵死了卢正平的退路。
卢正平一口气憋在胸口,暗骂杜白这块臭石头。可他拿律例没办法。
但他心里依然有底。打头的三百辆车全是新米足银,只要验了前排走个过场,后面的谁会去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卢正平咬牙冷笑,"既然杜大人和萧少帅信不过户部,那便验!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来,尽管验!本官就站在这里看着!"
"雷烈,从前头开始。"萧尘语气随意。
"末将遵命!"
雷烈大步走向最前方的粮车,抽刀割开封绳,掀开油布。
第一车。
刀尖挑开粮袋,雪白的新米哗啦啦倾出,颗颗饱满,米香扑鼻。
第二车。
银箱打开,官制银锭整整齐齐码了三层,每锭上都刻着户部铸印,成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