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晚风掀起地上的落叶。
林凡岔着腿坐在石凳上,脚边的草鞋蹭了点新泥。
石桌上摆着个玛瑙扣的妆奁。
他手里捏着一截细长的螺子黛。
赵雅坐在对面,仰着细长的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凡。
“你这手法,练过?”
赵雅拉了拉披着的云绒斗篷,嗓音压得极低。
林凡在砚台里蘸了蘸水,又在手背上试了试深浅。
“在北疆杀人的时候,刀尖在那蛮子心口划拉,也是这劲儿。”
他右手勾住赵雅的下巴。
赵雅缩了一下身子,“外头全黑了,我总觉得风里带点火药味。”
林凡没动,大拇指稳稳按在她眉心。
“火药味好听。”
“比那些御史身上的酸腐味强出几条街。”
他歪着头,在赵雅左眉梢勾出个利索的弧度。
墙外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火枪扣在铠甲上的动静。
林凡没抬头,右手稳如泰山。
“别乱动,这一笔歪了,我明天就带人去拆了韩龙的祠堂。”
赵雅抿着嘴,“你早就算准他会来?”
林凡把螺子黛在指尖转了一圈。
“太后丢了脸面,总得找个坑埋回来。”
“韩龙这小子缺个上升的阶梯,老子这颗脑袋,他想拿去垫脚。”
花园东南角的假山缝隙里,漏出一股子淡淡的硝石气。
玄七下午在这儿钻了一两个时辰。
这会儿那假山肚子里,塞满了几百斤加了猛料的黑火药。
林凡把最后一点黛粉匀开,满意的点了点头。
“成了,瞧瞧,比那画宫图的笔法不差吧?”
赵雅拿起铜镜,照了照。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显摆这个。”
“韩龙带了五百禁军,全是内廷最精锐的火枪手。”
林凡伸手抓起石桌上的两块如意糕,一块塞嘴里,一块递给赵雅。
“五百个拉风箱的,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话音刚落,长公主府的后墙传出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砰!”
后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十个穿着黑漆重甲的禁军撞了进来。
火把的亮光瞬间把花园映得亮如白昼。
韩龙扶着刀柄,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林侯爷,好雅兴啊。”
韩龙停在五丈开外,手一挥。
五百名火枪手迅速散开,黑漆漆的枪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火枪上的火绳冒着红光,在夜色里晃个不停。
林凡坐着没动,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
“韩统领,大半夜带人逛花园,太后给你的加班费挺多啊?”
韩龙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定远侯林凡,私闯使团,强拆官产,挟持长公主。”
“太后口谕,卸甲受缚,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斜着眼瞅那张纸。
“挟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雅,“公主,我这算是挟持你,还是强抢你?”
赵雅站起身,柳眉倒竖,“韩龙,你好大的胆子!”
“本宫在此,我看谁敢动!”
韩龙根本没理会赵雅,手死死按在刀靶上。
“公主恕罪,臣也是奉命行事。”
“林凡,你那柄断刀呢?”
“拿出来,让弟兄们开开眼。”
林凡嗤笑一声,指了指屁股底下的石凳。
“刀在家里洗澡呢,没带出来。”
“对付你,用不着那玩意儿。”
韩龙嘴角往下一沉,“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预备!”
火枪手们齐刷刷单膝下跪。
枪托抵住肩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大殿里来回磨。
韩龙盯着林凡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丁点慌乱。
可林凡还在那儿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林凡,你这一死,京城的治安估计能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