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五刻,金銮殿里头的空气能拧出水来。
地上跪着的百官个个把脑袋埋得跟地里头的萝卜似的,大气不敢喘。
殿中央,禁军副统领韩龙跪得笔直,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上头还渗着暗红的血。
“陛下!”
韩龙的嗓门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大殿里来回撞。
“定远侯林凡,昨夜公然炸毁长公主府,残杀我禁军袍泽五百余人!”
“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请陛下降旨,将此獠满门抄斩,以正国法!”
他每说一个字,就往地上磕一个响头,金砖撞得咚咚响。
礼部尚书周延颤巍巍地从队列里挪出来,跟着跪在韩龙旁边。
“陛下,韩统领所言句句属实,臣等附议。”
他那张老脸皱得像块风干的橘子皮,声音却尖利得很。
“林凡入京以来,强闯漕运总督府、火烧兵部侍郎家、当街羞辱朝廷命官、如今更是炮轰皇家府邸,屠戮禁军!”
“此等恶贼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皇威何在!”
周延身后,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官员,都是他那一派的门生。
“请陛下诛杀林凡,以安朝堂!”
“请陛下诛杀林凡,以慰英灵!”
喊声在殿里滚来滚去,像一阵阴风。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睛盯着殿门外头,没吭声。
就在这当口,一个拖着长音的脚步声从殿外头传了进来。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百官的后颈皮一麻,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林凡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御赐的紫金蟒袍湿了大半,还沾着几块泥点子,就那么贴在身上。
肩上扛着那柄标志性的断尖横刀,一手却拎着个半旧不新的红漆食盒。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点泪花,好像真的没睡好。
他目不斜视地从跪了一地的官员身边走过,那双破草鞋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直走到韩龙跟前,他才停下步子。
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
一股子热腾腾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林凡从里头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嚼着,一边低下头,瞅着脑袋上缠满绷带的韩龙。
“你这嗓门挺大啊。”
林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到我吃早饭了。”
韩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凡。
“林凡!你这乱臣贼子,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林凡没理他,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包子,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随手扔在韩龙面前。
“叽叽歪歪的,先看看这个。”
画轴在地上滚开,露出一幅水墨画。
画上,一个穿着蟒袍踩着草鞋的男人,正用两根手指捏碎了一柄长刀,嚣张得没边。
画的右下角,用血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南境特产:垃圾。”
韩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凡又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叮当一声丢在地上。
那是一方刻着狮子头的私印,齐王府的印记。
紧接着,又是一小捆奇形怪状的兵刃被他踢了过来,都是南境刺客惯用的样式。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在做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上,齐王府那帮没死干净的耗子,勾搭上了一群南境来的臭虫,想在京城里搞点动静。”
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