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旭东盯着屏幕上那条错误提示,后脊背蹿过一道冷汗。
他从十六岁开始写代码,见过的报错信息比吃过的盒饭还多,但从来没有哪一条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太懂了。屏幕上那些在黑色背景里微微跳动的白色字符,不是陌生的攻击代码,不是境外势力的惯用手法——是他三年前亲手写的加密协议。每一个函数名、每一个校验位都是他的手笔,连注释里那个故意拼错的单词都一样。他绝不会认错。
苏蔓的电脑里,装着马旭东自己写的加密协议。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两滴在键盘上。他没有去擦,只是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三年前这套加密协议是应夏晚星的要求开发的,专用于“磐石”行动组的内部通讯。后来因为一次系统升级,这套协议被替换下来,旧版本封存在档案库里,按理说任何人都不可能拿到。但此刻它就在这里,安静地躺在苏蔓的D盘深处,藏在一堆医学论文和会议纪要的文件夹下面,像一颗被人遗忘了三年、直到今天才被挖出来的地雷。
苏蔓不可能凭自己拿到这套协议。一定有人给她的。而给她的人,一定知道这套协议的存在,知道它的弱点,知道怎么用它来窃听“磐石”的内部通讯——因为那个人,就在“磐石”内部。
马旭东关掉了那个文件夹,没有碰里面的任何内容。他知道自己没有权限做这个决定——内鬼是谁,什么时候开始潜伏的,已经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些都超出了他这个技术支援人员的决策范围。他需要把这件事报上去,报给夏晚星。但在上报之前,他必须先做好取证,把每一层IP跳转记录、每一次远程访问的时间戳、每一个被调用的文件全部固定下来,做成一条无缝的证据链。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先给夏晚星发一条加密消息,手指刚碰到手机外壳,手机自己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被加密过的未知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告诉她。”
马旭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工作室。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门上挂着他自己改造的电子锁,门口还架了一台对着走廊的监控摄像头。从物理层面来说,这个房间是安全的,没有人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闯进来。但那条短信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手机上,精准地卡在他打开苏蔓文件夹之后、准备联系夏晚星之前的这几秒钟里,分毫不差。
对方不是猜到的。对方看到了。对方正在实时监控他的屏幕。
马旭东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把心跳从冲刺模式降回正常频率。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他能听到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自己的脉搏在耳膜里咚咚地敲着。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在缓慢地梳理开——苏蔓的电脑是夏晚星亲手送过来的,这台电脑在送到他手上之前,经过了至少三个人的手。苏蔓本人、夏晚星、还有那个把电脑从苏蔓住处取回来的外勤人员。如果苏蔓的电脑里能被人提前植入加密协议,那对方对“磐石”行动组的运作流程熟悉到了什么程度?
他没有再碰苏蔓的电脑,也没有回复那条短信。他把自己的工作站断网,拔掉网线,关掉WiFi模块,然后用一台完全不联网的旧笔记本重新启动了取证程序。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峥正坐在档案馆三楼那间永远拉着窗帘的密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老鬼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那张老榆木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江城地下情报网络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活动范围和交集点。
“陈默的父亲叫陈国良,二十年前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立过三次一等功,抓过两个部督要犯,警号到现在还挂在市局的荣誉墙上。”老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多余的棱角,只剩下最硬的那层底子,“二十年前,他负责侦办一起军工图纸失窃案,代号‘惊蛰’。案子的主犯是一个叫刘文昌的人——表面上是江城商会的副会长,实则是境外势力安插在江城的头号情报贩子。”
陆峥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陈默的父亲、军工图纸失窃、江城商会——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拼接出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