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巨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先关着。”他说。
顿了顿,补充道:
“等陛下回来,再做定夺。”
顾剑棠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依旧通明。
那封信,依旧静静地躺在长案上。
信纸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迹。
那痕迹,正好落在“赵清雪”三个字旁边。
仿佛一滴泪。
...........
夜风如刀。
不,这不是比喻。
是真的如刀。
那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每一缕都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凌厉,擦过脸颊时留下火辣辣的疼。
赵清雪的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月白色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的长发彻底散开了,无数青丝在狂风中疯狂飞舞,如同一面在飓风中挣扎的旗帜。
她睁不开眼。
只能死死地闭着,任由那风将她包裹,将她撕扯,将她带向未知。
可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双手。
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正稳稳地揽着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仿佛无论这风有多狂,无论这夜有多深,无论这天有多高。
那只手,都不会松开。
赵清雪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光。
在这风与夜的包裹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
风停了。
那呼啸的声音,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
赵清雪缓缓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见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脚下,是万丈高空。
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那些云朵层层叠叠,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轻薄如纱,在夜风中缓缓流动,变幻出无数奇妙的形状。
透过云层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大地的轮廓。
山川如蚁,河流如线,城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洒落人间的星辰。
赵清雪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
她活了一十三年,从八岁起就开始参与朝政,十五岁开始布局夺权,二十岁登基为帝。
她见过无数大场面。
登基大典那天,她站在天启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看着脚下黑压压跪着的数万臣民,以为自己见识了什么是“俯瞰众生”。
可此刻,站在这万丈高空之上,俯瞰着脚下那片如同沙盘般的山河。
她忽然发现——
原来真正的俯瞰众生,是这样的。
那数万臣民算什么?
那巍峨的宫殿算什么?
那她引以为傲的离阳江山,算什么?
在这万丈高空之下,不过是一片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沙盘。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深入骨髓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令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