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绝世容颜,此刻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有深宫中的冷峻,没有面对臣子时的威严,没有被他羞辱时的屈辱和不甘。
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秦牧看着这样的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可这陌生,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看起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很熟练啊。”
赵清雪微微一怔。
随即,她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那当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熟悉的场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吃了。”
“这么多年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木桌粗糙的桌面:
“一点都没变过。”
秦牧挑了挑眉。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怀念的光芒,看着她抚过桌面的动作,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你小时候,”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会来这种地方?”
赵清雪听出他话里的意味。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看不起谁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我难道不能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嘈杂的夜市中几乎听不见。
可那笑意,却真实地写在他眼中。
“不是看不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惊讶,“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锦衣玉食的离阳女帝,会来这种地方。”
赵清雪听完这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哼一声。
“锦衣玉食?”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那忙碌的老人身上。
“我从八岁开始,就再也没有锦衣玉食过。”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清雪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母后走后,我被送到太庙,独自跪了三天三夜。”
“没有人管我吃,没有人管我喝。”
“跪完之后,我饿得几乎晕过去。”
“是张相——”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
“张巨鹿偷偷带我来这里,吃了一碗馄饨。”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自己偷偷跑出来。”
“太庙里的日子太难熬了,只有来这里的时候,我才能觉得——”
她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
“自己还是个孩子。”
秦牧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赵清雪,看着她那张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温暖,有伤感,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这个女子,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帝王。
她也有过脆弱的时刻,也有过想要逃离的时候,也有过——
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秦牧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牧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异常坚定。
赵清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温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