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可他顾不上擦拭。
只是死死地盯着殿外。
盯着那两道身影。
盯着那片月光。
赵清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紧紧攥着。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地上。
可她感觉不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
那是李淳风。
是她从小叫到大的“国师”。
是看着她长大、教她剑法、在她最艰难的时刻,始终站在她身边的老人。
此刻,他要为她而战。
不。
不是为她。
是为了离阳。
为了剑者的尊严。
为了那一线突破的契机。
可无论如何——
她不想他受伤。
不想他死。
赵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等待着。
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一切。
......
殿外。
汉白玉广场。
月光如霜,洒落在这片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正中央,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相距三十丈。
一青,一白。
青色的,是李淳风。
他一袭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完全睁开。
精光内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没有一丝真气波动。
可那无形的剑意,却已经开始弥漫。
越来越浓。
越来越盛。
最终,笼罩了整座广场。
那剑意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朝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远处那些守卫皇宫的禁军,感受到那股剑意,纷纷跪倒在地。
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敬畏。
而是因为那股剑意太纯粹、太强大、太浩瀚。
在那剑意的压迫下,他们连站都站不住。
只能跪伏在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用最卑微的姿态,承受那剑意的洗礼。
天启殿内。
张巨鹿感受到那股剑意,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手,扶在长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他知道,国师动真格了。
顾剑棠扶着金柱,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剑意。
那双虎目中,满是激动的光芒。
这就是国师的实力!
这就是半步陆地神仙境的真正力量!
在这股剑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开山斩,简直如同儿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期待。
期待这一战的结果。
期待国师能赢。
期待——
离阳能挽回最后的尊严。
赵清雪站在殿内,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剑意。
那是李淳风的剑意。
她从小感受到大。
每一次感受到,都会让她心安。
可此刻,那剑意之中,却多了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那是——
决绝。
李淳风的对面,三十丈之外。
秦牧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气息波动。
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在月下赏景。
可李淳风知道,不是。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深到他连感知对方的实力,都做不到。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渊。
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深渊。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夜风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秦牧,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而空灵,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陛下小心。”
秦牧看着他,轻轻笑了。
“放心。”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朕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淳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