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短到没有人察觉。
苏老先生率先上前行礼,“老臣苏衡,携门下弟子顾轻舟,叩见皇后娘娘。”
顾轻舟随之躬身,“学生顾轻舟,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注意力被来人分去,脸上的冷意收了几分,换上一副得体的笑。
“苏老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她抬手示意宫女搬椅,又看向顾轻舟,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便是苏老先生举荐的高徒?果然一表人才。”
“娘娘谬赞。”顾轻舟欠身,姿态从容。
他落座时,视线不经意地从司遥身上掠过。
司遥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头更低了几分。
皇帝靠在太师椅上,随口道,“轻舟是苏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去年秋闱的头名,朕看过他的策论,笔力老到,见解独到,放在翰林院都绰绰有余。”
“皇上过誉了。”苏老先生捋了捋胡须,笑得和蔼,“轻舟这孩子,学问尚可,就是性子太直,老臣时常担心他在外头得罪人。”
皇后笑了笑,“年轻人有棱角是好事。”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地上的司遥偏了偏头。
“倒是让苏老先生和顾公子见笑了,本宫这里正在处置一桩小事。”
苏老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轻舟也看了过去。
司遥始终没有抬头,跪姿端正,呼吸平稳,像是阁内多出来的这些人与她毫无关系。
“这是镇国公府送来修画的匠人。”皇后的语气轻描淡写,“手艺还行,就是规矩差了些,本宫正教她。”
匠人。
顾轻舟垂下眼,手指搭在膝上,不动声色。
皇帝对这个话题显然没什么兴趣,翻了翻手里的折子,“太子的功课安排,苏老先生拟好了没有?”
苏老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札递上去,“老臣与轻舟商议过了,头三个月以经义为主,辅以史论,每旬考校一次。”
皇帝接过手札看了几眼,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来。”
他站起身,像是要走了。
皇后也跟着起身,“皇上这就走了?臣妾让人备了参汤。”
“不必了,朕还要去御书房。”皇帝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司遥。
“这是司诚的女儿?”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皇上好记性。”
皇帝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修完画就让她回去吧,镇国公府的人,别在宫里待太久。”
他说完便走了,内侍们鱼贯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皇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
皇帝那句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是罪奴,是镇国公府的人。
这是在告诉她,宋棠之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皇后的手指攥紧了袖口,“苏老先生,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苏老先生起身告辞,顾轻舟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慢了半拍。
“娘娘。”他转过身,语气恭敬。
皇后正要坐回去,闻言抬了抬眼皮,“顾公子还有事?”
顾轻舟的目光落司遥身上,“学生冒昧,方才听娘娘说这位姑娘是来修画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