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哪儿?无血管区。
那地方肉眼都看不清,他怎么知道在那儿?李怀明一阵恍惚。
嗤的一声,浆膜切开。
一滴血没出。
吸引器伸进去,吸干净渗水。钳子跟着下去,又挑开一层。
一层,两层,三层。
李怀明看得心旷神怡,手脚冰凉。
所有血供都优先供给大脑,cpu在疯狂运转。
许文元是怎么敢这么做的?
自己用手去分离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么精准,可许文元却游刃有余,一边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自己,一边就完成了浆膜剥离。
他的每一步,钳子尖都落在一个地方——刚刚好的地方。多一毫会撕破,少一毫剥不开。
李怀明忽然觉得全身发凉。
他做过二十年开刀手术。
肝十二指肠韧带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但那是在开腹手术里,手能伸进去,摸得着,看得见。这是腹腔镜,两根杆子伸进去,全凭手感和对解剖的判断。
别说是腹腔镜,哪怕是开刀,自己都做不到许文元的程度。
省城来的专家,他见过,也做不到这么利索。
腹腔镜手术还能这么强?
许文元在技术水平上完全碾压自己,甚至已经到了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程度。
完了,李怀明心里无尽沮丧。
李嫣为什么要提分手,李怀明开始怨天尤人起来。
如果没有那事儿的话,许文元就是自己手下最好的一把刀,自己可以随便打麻将,把手术都交给许文元。
自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但,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
就在李怀明心虚万千的时候,屏幕上,胆总管前壁露出来了。灰白色的,水肿得比正常厚了两倍。
许文元的钳子尖在管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最后确认位置。
“小许,你这做的真好。”李怀明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
“啥?”李怀明愕然。
“光骂人那叫啥本事,不仅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斗争。你没学过?”
许文元想了想,好像是二几年才有这个说法。
“穿刺针。”许文元伸手。
器械护士递过一根细长的穿刺针,连着5ml注射器。许文元从胆总管前壁刺入,回抽——暗绿色的胆汁涌出来,黏稠,带着一股腥臭味。
许文元把穿刺针抽出来,换上11号刀片。左手用无损伤钳固定住胆总管前壁,右手持刀,顺着胆总管纵轴的方向,在两针牵引线之间,轻轻切下去。
刀尖刺入管壁,有轻微的突破感。他稳住手腕,向前划开,切口大约1公分。
胆汁涌出来。暗绿色的,黏稠得像鼻涕,顺着切口往外淌。吸引器伸进去,嗤嗤地吸干净。冯姐在旁边换了一个吸引器瓶,继续吸。
许文元把刀放下,换了一个细长的分离钳。
他把钳子伸进胆总管的切口里,轻轻张开,撑开管壁。
然后他凑近屏幕,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管腔。
镜头推进。
胆总管的内壁在屏幕上放大——黏膜充血,水肿,表面附着着一层黄白色的絮状物。管腔里,有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团东西。
淡红色的,肉质的,在胆汁里泡得有点发白。
那团东西不是一整块,而是缠绕在一起,像一捆细绳被胡乱团成一团。有几根从团里散出来,在胆汁里轻轻漂着,随着冲洗的液体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