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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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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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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

陈奉昼夜兼程赶了五天。

他出巴陵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可入了郴州地界之后,天就阴沉下来了,铁色的云层压在山脊上,闷得人喘不上气。

进城的时候是日暮。

街市上行人寥寥。

郴州本就不是繁华之所,这几个月连番兵燹,商旅断绝,街上冷冷清清。

偶尔几个行人瞧见陈奉骑着驿马从城门口冲进来,马蹄溅起一片泥水,纷纷避到墙脚。

陈奉无暇顾及这些。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战栗。

连日赶路,股间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也顾不得疼了。

径直往刺史府赶。

门口的牙兵认得他,通传进去不多时,便有人领着他穿过前院,进了后堂。

张佶坐在案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苍色圆领袍,头发用幞头束着,面容清瘦。

看上去和几天前送陈奉出发时没什么两样。

唯独眼窝的青黑深了几分。

陈奉进门,叉手行礼。

张佶抬了抬手。

“坐。”

陈奉没坐。

他从怀里摸出一方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把刘靖说的那三个款项,原原本本地禀述了一遍。

声音略微发颤。

张佶听完,没有说话。

他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汤,喝了一口。搁下。

“刘靖原话是怎么说的?”

陈奉喉头微滚。

“刘公说,三个款项,不容置喙。”

“若张使君应允,便是一家人,四州不动,兵马不裁。”

“长子到白鹿洞书院读书,待以上宾之礼。”

他顿了一下。

“若是不应允。”

张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奉压低了声音。

“刘公说,大军不日出征。”

后堂里沉寂了片刻。

张佶的面目不甚分明。

灯火在案角的铜灯盘里跳了一下,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没有动气,也没有叹气,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知晓了,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陈奉拱手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里衣又湿了一层。

这一趟差遣,出发时怕巴陵的刘靖,回来了还怕,只是怕的东西变了。

他怕张佶脸上那个“不动声色”的神色。

……

当夜。

张佶在后堂召集了一众腹心。

到场的有五人。

副将蒋彪,郴州兵马使。

永州守将成德,接到急召连夜赶来。

此人原是楚国偏将,投了张佶不到三个月,兵不过两千,但占着永州这块州郡重地,不好绕过去。

连州梁寨主的使者,一个精瘦的蛮人,名叫阿木。

梁寨主本人没来,大儿子也‘外出未归’,只派了这个二儿子,算是给张佶情面。

录事参军何璘与谋主周戬亦在座。

陈奉的禀述已经在场中传了一遍。

张佶让他讲的时候没避着任何人。

但他只让陈奉说了三个款项的梗概,至于刘靖的具体措辞和语气,他留到了会后。

蒋彪头一个坐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膝盖上,嗓门极大。

“册封、朝贡、质子?他刘靖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金銮殿上的天子了?”

“北面大梁的朱温够狠了吧?”

“可天下谁不知晓,高季兴不过是朱温养的一条狗!”

“然则即便如此,高季兴也只是明面上接了大梁的册封,朱温何曾逼着荆南年年朝贡纳岁?何曾逼着高季兴把嫡长子送去汴州当质子?”

“他刘靖一个刚吞了湖南的节度使,开出的价码比大梁皇帝还要跋扈!”

“朝贡纳岁算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干脆把咱们的裈袴也扒了!”

“还送质子!送了质子跟卖身契有何两样!”

他越说越激愤,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主公,末将把话放在此处!”

“他刘靖要打,那就来!咱们四州虽不算富裕,万把兵马还凑得出。”

“大不了拉到山里跟他周旋,看谁先撑不住!”

这番话掷出来,堂中几人面色各异。

何璘低着头不吭声,手指在膝盖上下意识地敲着。

成德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目光倒是在蒋彪和张佶之间梭巡了两番。

蛮人阿木听不太懂中原雅言,但“打”这个字他是听明白了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柴刀,进堂时被收了。

周戬靠在门边的柱子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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