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漂亮的黑色眼眸垂视唐茉枝,光线昏暗看不出情绪。
像被深渊注视。
唐茉枝睡得不安稳,大概被他的动作吵醒,睡眼惺忪地看过来。
“你回来了?”嗓音里还带着如梦初醒的鼻音。
像是在家中等待丈夫晚归的年轻妻子。
至此,他心里万般情绪翻涌,在这一刻尽数化解。
遍寻不到的鸟儿,以为是飞出了掌心,脱离了掌控,没想到却是自己回了家。
怎么能不心软。
“怎么在这里睡?”
褚知聿俯下身,屈膝蹲下,去看她的眉眼。
唐茉枝脸侧埋在枕头里,身上的衣服没有换下,因为太困又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褚知聿脑海中自有一套解释,她在等他。
“茉枝……”他不自觉凑近,喉头轻微滑动,“你回家了。”
她自己回了家。
真可爱。
褚知聿在心里低声喟叹。
以前听圈内人谈起恋爱,说到热恋期的女友,偶尔会蹦出一句“她很可爱”。他那时是无法理解的。
可茉枝来到他身边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在外面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褚知聿,贫瘠的的情感像被冲垮的堤岸,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而他本人甚至意识不到,只是无知无觉的良久注视着她。
瞳孔在暗处轻轻收缩,像是遇到光线的猫科动物。
褚知聿凑近了些,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你的手机呢?”
唐茉枝的脸埋在枕头里,隔了一会儿,才困倦地喃喃,“好像忘在公司了。”
他“嗯”了一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唐茉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没有抗拒,而是顺势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这么长时间以来,唐茉枝早已摸索出一套和褚知聿相处的模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挡住面上的不自然,看上去温顺又疲惫。
眼神却清明。
定位真的在手机里?
就这么简单?
唐茉枝一时间脑海里全是这些思索。
她以为褚知聿在派人监视她,但其实没有吗?
她怕他起疑。那部新换的手机,在回家后已经被她藏了起来。
正想着,身体被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褚知聿抽身离开,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一个湿润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
唐茉枝微微一僵,随即意识到,是在给她擦脸。
细致的,轻柔的,不符合他身份的,做着这些事。
他甚至要替她脱下外套,换上睡衣。
唐茉枝终于无法再装睡,佯装刚醒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便拿着睡衣起了身。
褚知聿倒是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随她去了。
等唐茉枝换好衣服回来时,褚知聿不久后也回到这个房间。他已换了一身睡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水味,在她身边自然地躺下。
唐茉枝身体僵硬,错愕地看向他。
褚知聿关掉台灯。
一切都表现得很自然。
甚至在微弱的光线中感觉到她的视线,还温声问,“怎么了?”
这种感觉很古怪,褚知聿姿态太过坦然,好像两人同床共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
可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褚知聿的默认让唐茉枝隐隐品尝到一点病态的味道,但安静中她想到的却是,两人现在很和平。
黑暗中,床向一侧塌陷。
褚知聿伸出手,将她的身体搂入怀里,轻柔而密不透风的抱住。
“抱歉,茉枝。”他的声音低低的。
昏暗中滋生出暧昧。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发丝,呼吸湿热地拂过耳廓,“不要再生我的气。”
捕猎者总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吸引猎物。
褚知聿就是如此。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收拢手臂,手掌在她后背缓缓摩挲。
唐茉枝的脸被迫埋在他颈窝里,闻见他身上薄荷水的气息,混着体温蒸出来令人目眩的暖意。
她心里发慌。
而褚知聿似乎知道该怎么样对付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
一种温柔的,像楚门世界一样摇摇欲坠的虚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