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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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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北京(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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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了一瓶酒,又去查怎么醒酒,再去准备吃的,总之折腾了四十分钟,终于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谢崇说的惬意没有来,她因为第一次弄红酒手忙脚乱。原本想像布置样板间一样再撒点小花瓣,弄点氛围,最后什么耐心都没有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口干舌燥,仰头就干了一杯底的红酒。

舒服了。

电影放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注意力都在红酒上。怎么喝更优雅呢?装腔作势拿着酒杯,又学电影里摇头晃脑跳了一分钟舞,最后把自己逗笑了,放弃了。

红酒温和,她喝着没什么感觉,喝了多半瓶以后开始头晕,想着这一瓶酒不喝光就不好喝了,干脆把一整瓶都喝了。

牟雯醉了。

外面的雨要下冒烟了,她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嘴里在叨念着什么呓语,仔细听是在念:谢崇、夜叉、漂亮男人…老公,亲亲…

不知做了什么不能与人说的绮丽的梦。

牟雯这一觉简直睡死了。

当她睁眼以后,已经是中午,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但已经很小很小了。她的身体很沉,好像注了很多水一样,但心里却很轻盈。她好像有一点理解那些常年酗酒的人了,原来是这样的啊?

她决定出门走走。

小区外面的底商贴着招租,她趴在玻璃窗向里看,八九十平的一间小铺子,摆着两张破桌子,到处都是灰尘。准备走的时候,看到马路对面的房产中介公司。

几乎是一瞬间的灵光乍现,牟雯就过了马路朝房产中介去了。

房产中介公司门外放着几块板子,板子上贴着本小区出售的房源。两个销售正站在那看着雨抽烟聊天。

牟雯撑着伞走过去跟他们聊天,打探小区的房源情况。销售说:最近我们出房率特别高,好多人买房投资呢。

“咱们小区刚需住房多吗?”牟雯问。

“刚需房?谁刚需房买这啊?多贵。”销售问牟雯:“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牟雯忙说:“是这样的,我是小区的业主,也是一个设计师,如果你们卖了房子,可以把客户介绍给我吗?我给你们提成。”

牟雯不愿意跟人迂回,她有事就直说,反正大家都为了工作,不丢人。

销售不太信,牟雯这么年轻,怎么会是小区的业主呢?

“真的。”牟雯说:“你们在这附近卖房应该对业主情况很了解吧?七号楼的谢先生是我老公。”

牟雯并不知道谢崇的名气有多大,她想试试,万一呢?万一他们知道谢崇呢。搂草打兔子,行不行另说。

销售这时点头:“是不是开欧陆GT那个年轻的谢先生?”

“对。”牟雯高兴地说:“那是我先生。你们认识他?“

销售说:“认识啊。他车多好看,我们总能看到。”

“那以后有客户介绍给我,我请你们吃饭!”

牟雯也不知“谢崇”这个名片好不好用,反正她先用了一下。特意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饮料送去中介公司,算是跟他们认识了。

中介的人对她都很客气,承诺她:放心,都是朋友了以后。

牟雯又掉头去王府井。

小顾这一天办了离婚手续,在那附近闲逛,问牟雯愿不愿意陪她吃个晚饭。

“真可惜。”小顾说:“在北京这么多年,除了工作就是家、孩子,真正的朋友没几个。离了婚想庆祝一下,拿着电话翻了半天,却只有牟工一个好朋友了。”

“那是我的荣幸啊。”牟雯拿起北冰洋的汽水瓶当作话筒采访小顾:“请问这位女士,离婚有什么感想?”

小顾说:“特别开心!一身轻松!除了…”她捂着眼睛难过地说:“除了孩子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不把孩子给小顾。说你有本事就别来看孩子。之前曾以这个名义要挟她很久,小顾一直在挣扎着。直到有一天,她听奶奶对孩子说:“你妈是农村的、你是北京的,你妈以后还要靠你做新北京人呢。”

小顾一下就明白了:她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在这个家里都不会获得真正的尊重的。“北京人”三个字,已经将她摒弃在了家庭的高墙之外。

孩子她不要了。

钱也不要了。

房子本来也不是她的。

她净身出户了。

小顾的第一段婚姻短短几句话概括完了,然而内里几多艰辛只有她自己清楚。

先前还笑着的人,几杯酒下肚就哭了。小顾拉着牟雯的手说:“牟工,你知道吗?我跟我前夫的开始,也是有过好时光的呀。”

“怎么回事?怎么就被生活磨没了呢?”

“北京的、外地的,又能怎样呢?”

“有钱的、没钱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日子不是给人过的吗?日子不该是自己过的吗?”

“…”

牟雯想劝小顾,又不知从何劝起。渐渐也心惊:小顾和她前夫,又何尝不是她和谢崇?

这剧本惊人相似,除了主角本身,竟找不出不同。牟雯被小顾这一哭,心里也凄惶起来。

雨怎么下个没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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