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区”里的周墨,还在为他那些虚构的“南十字星”行动细节绞尽脑汁,试图让谎言看起来更加天衣无缝。他像一位孤独的囚徒编剧,在透明的牢房里,对着无形的观众,编排着一出永远不会上演的戏剧。而在万里之外的现实世界,另一场真实而致命的剧目,其背景和脉络,正在苏瑾位于苏黎世的安全屋内,被一点点勾勒清晰。
灯光下,苏瑾面前的巨大显示屏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法律条文、跨国案件卷宗、基金会年报、艺术品交易记录、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以及一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人物照片。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纸张陈年的味道,以及一种高度专注带来的寂静压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在黑暗丛林中发现猎物足迹的猎手。
阿九的虚拟影像悬浮在她身侧,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她周围无声倾泻,协助她处理和分析着海量信息。陈烬和林晚的通讯频道保持静默接入,等待着她的汇报。
“阿斯特里翁艺术基金会(Asterion Art Foundation),”苏瑾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注册于列支敦士登,总部设在苏黎世班霍夫大街一栋不起眼的古老建筑内。公开资料显示,它是一个非营利性私人艺术基金会,致力于‘促进欧洲现当代艺术发展,支持青年艺术家,并管理一个高质量的私人艺术收藏’。听起来很高尚,对吧?”
她切换屏幕,调出基金会的公开年报和税务文件。“表面看,它完美无瑕。董事会成员包括几位欧洲老牌贵族的后裔、两位声誉卓著的退休外交官、以及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全是体面人。它的资金来源于几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信托和匿名捐赠,审计报告由‘四大’之一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每年举办数场高规格但不公开的沙龙和慈善晚宴,赞助一些冷门但格调高雅的艺术项目。是欧洲上流社会艺术圈一个低调、神秘但备受尊敬的名字。”
“完美的伪装。”林晚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冷静而带着一丝嘲讽。
“是的,完美。”苏瑾点头,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另一组经过深度关联分析的数据图,“但完美的表象下,是精心设计的迷宫。阿九帮我追踪了基金会近十年超过七百笔、单笔价值百万欧元以上的艺术品收购和处置记录。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模式。”
屏幕上,复杂的网络图开始显现。一个个节点代表艺术品、离岸公司、信托账户、拍卖行,以及最终的资金流向。“超过60%的高价值交易,买卖双方都极度隐秘,甚至不公开。交易记录只有简略的编号、日期和金额,没有任何具体描述。另外约30%的交易,虽然标注了艺术品信息,但经过图像比对和来源追溯,我们发现至少有两成的所谓‘当代艺术作品’,其作者身份存疑,或作品本身在公开市场上从未出现过,很可能是‘洗钱专用’的定制作品。”
她放大其中一个关键节点:“更有趣的是资金流。这些巨额交易款项的流入和流出,通过平均四到五个离岸公司和空壳信托进行中转,最终消失在巴拿马、塞舌尔、迪拜等地的金融迷宫中。阿九尝试穿透了其中几层,发现这些资金的最终受益人或关联实体,与多个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名字、以及一些被多国金融监管部门标记为‘**险’的军火、矿产、非法药物贸易公司,存在若隐若现的关联。”
“典型的艺术品洗钱通道。”陈烬低沉的声音响起,“高价值、主观定价、流动性相对较差但隐秘性极高。用虚构或夸大价值的艺术品交易,将非法资金‘洗白’,并转移到合法领域。阿斯特里翁提供了平台和‘信誉背书’。”
“不仅仅是这样,”苏瑾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切换到了另一组证据,“如果仅仅是洗钱,它只是一个高级点的金融中介。但我和阿九在交叉分析其交易时间、参与方(尽管匿名,但通过一些社交网络、旅行记录和通讯元数据的间接关联,可以推测部分身份)、以及交易发生前后国际上的某些‘事件’时,发现了更惊人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