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林野一直在看那张B超单。他把单子举在眼前，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刘茜茜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每次看到他那副傻样就忍不住笑。小野弟趴在后座，不知道主人在高兴什么，但看到他们都在笑，它也摇起了尾巴。
“你能不能别看那了？都看了它好几眼了。”刘茜茜在红灯前停下来。
“两个。”林野说，声音里还带着那种没缓过来的恍惚，“双胞胎。”
“医生说了，双胞胎。你还要确认几遍？”
“我怕看错了。”
“你没看错。我也没看错。医生更没看错。”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林野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张纸不大，折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它的分量比金鸡奖杯还重。奖杯是冷的，沉的，放在柜子里落灰也不会心疼。这张纸是热的，轻的，揣在口袋里怕折了，放在包里怕丢了，捧在手心里怕皱了。他这辈子没这么小心过一样东西。
回到小院，林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换衣服。他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把B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小茜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腿边，仰头看着那张纸，喵了一声。他把B超单放低了一点，让小茜也看——虽然它看不懂，但它歪着头看得很认真，尾巴慢慢地摇。
刘茜茜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现在。”他掏出手机。
“你不写个稿子？”
“不用。想好了。”
他打开微博，盯着空白的发布框看了几秒。想说的话很多，但落到屏幕上只需要几个字。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又删了。刘茜茜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最后一行字——“野茜党们，你们要的来了。”
配图是那张B超单，他把个人信息打了马赛克，只留下那两个小小的孕囊和“双胎妊娠”四个字。B超单的黑白影像上，两个小点安静地挨在一起，小得像两粒芝麻，但那是两个生命。他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微博的服务器抖了一下。那个“抖”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抖——数据中心的工程师后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刚才谁发了什么？流量峰值直接拉满了。”有人回复他:“林野。林野发微博说他当爸爸了。”那条消息的截图在程序员群里流传了很久，上面配了一行字:“又是他。”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省略号里藏着他们这些年被摧残过无数次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评论区在十几秒内涌入了上百万条。数字跳得太快，快到林野的手机都卡了。
“野哥你说什么？！你要当爸爸了？！”
“野茜党们，你们要的来了，来了来了！”
“双胞胎？？？我没看错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你们结婚那天我就开始等这条微博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恭喜恭喜！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野哥，你给孩子起名字能不能别像给猫起名字那么随意了？小茜已经很省事了，给孩子起个好听的。”
“一个叫林小小野，一个叫林小茜茜。”
“楼上的你认真的吗？”
林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他选了一条问孩子名字的回复了一下:“还没想。你们帮我想。”评论区立刻变成了起名大会，有人说“林一野”，有人说“林小野”，有人说“林念茜”，有人说“林忆茜”。最火的一条建议是“一个叫林太极，一个叫林武术”，被他自己否决了——“太重了，孩子背不动。”
他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小野弟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小茜蜷在他脚边。刘茜茜靠在他肩上，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阳光。阳光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亮亮的，像很小很小的星星。那些星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亮着，它们并不急着被谁看见，只是在光里慢慢地飘，飘到哪算哪。
“野哥。”他忽然学粉丝的语气叫了自己一声，被叫的那个自己也觉得好笑。刘茜茜靠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你以后在家里也要当‘野哥’了。”“当谁的野哥？”“当他们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毛衣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两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在那一小片温暖的空间里安静地生长着。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有阳光，有风，有桂花树，有两只狗一只猫，有一对等了他们很久的父母。他们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长。
林野把手覆在刘茜茜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两只手叠在一起覆在那一小片温热的地方。“嗯。当他们的野哥。当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