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入仕后与同僚相处,我极少主动提起自己的籍贯,就连赴京赶考一路也减少直言自己的家乡。
只是听娘子这番怀念,我也才想起岭南也有它的万般好。
如苏公所言,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岭南鲜果遍地,风骨独绝。
京城贵人这些想吃一口新鲜荔枝,要千里迢迢转运送至宫中,吃到时已经失去本味,哪里比得上岭南就地采摘的鲜甜?
说到底,倒是我被世俗的偏见裹挟着,拿别人的眼光去定义自己的故土。
一心想奔赴京城的繁华之地,总想着离岭南远一点,再远一些。只是今日授予官职,真正踏进来才发觉这里太看重名利羁绊。
寒窗苦读时,只分学识高下名次,哪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真正踏进来才知晓京中之人看重家世门第、朝堂根基以及圣上恩宠,人人都要互相攀附周全。
我这岭南出身,不能为仕途添光彩,反倒容易让人看轻。
正因如此,我才一味夸赞京城繁盛,刻意避而不谈岭南好处。”
感慨万千,杨全走到林晚面前,对上她那通透的眸子,笑眼盈盈地说:
“今日听娘子一席话,倒是点醒了我。我寒窗苦读,高中探花,是家乡的骄傲。又怎能因世俗眼光便看轻生我养我的故土呢?”
林晚听了,惊讶、震撼。
不愧是新科探花郎,书香劲骨,文采气度不凡。说话文绉绉的,还动不动引用诗句,心思细腻。读书人果然都有自己的情怀呀。
不过是随口闲话,说说岭南风土,竟能引得他生出这样的感触,袒露心扉。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何况今日本就是庆贺杨全授官任职的日子,本该是登科入仕的欢喜啊,但他却开始反思官场世故。
如此看来,他本心依旧澄澈,还守着读书人的风骨和初心。
“杨大人所言极是,守住本心,不忘来路,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树荫下的贺临在马车中,隔着距离只能看见两人唇齿开合,但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见林晚眉眼柔和,与那姓杨的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的样子。
什么多结交友人?他不同意了。
晚晚不应该再随便结交旁人,尤其是异性男子,都得离他们远远的才好。世上十个男子九个心思不纯,她这样随意交友,很危险的。
也就张弦性子单纯,其余的男子个个心怀鬼胎。
贺临先前支持晚晚去交友,让她对京城多些眷恋的想法,如今已被他全盘否定了。
这些眷恋不应该寄托在任何男子身上!
贺初生得温雅内敛,长在林晚偏好喜爱的长相上就算了,如今竟然莫名多了个杨全,也是长得这样柔和温润。
贺临越看越不是滋味。
这人气质绵软温顺,还生得温润媚态。明明都娶妻生子,当了父亲的人了。按理就应该染上岁月的沧桑啊,沉稳持重,或者带着几分为人父的老成厚重才对。
偏偏还有一股少年干净气。
“去给我查查这个姓杨的,家中老小妻子何人都查清楚。家中已有妻室儿女,还这样不拘礼数与外间女子谈谈说笑?既已成家立业,就该安分在家,怎的还随意去结交其他女眷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