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也许因此区别对待,穿衣华丽的,下手自然也是更阔绰几分的。
寻常世家公子,若是有一天谈论诗词论赋,那必然是在诗会文场,需要用文学来摆弄摆弄的地方。
他们平时极少有人主动愿意踏足书铺精心挑选书籍,真想看某本书,直接让人去书铺里买来,舒舒服服在家看是更好的选择。
他们怎会和一堆还没考上榜的寒门学子挤在一起,闻着汗味翻书呢?
贺初若不是想省点钱,大概也会给自己安排个随从跑腿。
他这华丽舒服的锦袍也只剩两三件了,他从前变卖外物的时候,也想过衣服全卖了,穿点麻布算了。
别人能穿,他也能穿。
何况晚晚在还没嫁给他之前,当流民的时候穿的也是破布烂衫。
晚晚能穿,他更能穿。
结果是,他没法穿。
自幼身子娇惯的人,是很难适应其他稍微降档次的生活的。
简简单单的穿衣,贺初也以为单单换身衣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已。
实则不是。
他已经习惯舒服的锦袍,一旦换了朴素的麻布衣衫,身体就会发红发痒,走路不适,即使强逼着适应,一天下来浑身红透。
他已经习惯了在蜜罐中养出的娇嫩,很难再改变了。
贺初对掌柜的态度并未有过多计较,人生在世都是混口饭吃。
掌柜的也不过想在衣着体面的客人面前多几分殷勤招揽招揽,劝客人多买几本书。
贺初也是生意人,自然能面不改色走在前面,不受掌柜的影响。
他回到昨天下午的位置,翻寻他看的书,找来找去都没找着。
本想着自己选的,不麻烦掌柜的。
奈何掌柜的一路跟随在后侧,亦步亦趋,眼神诚恳,热情似火,无声胜有声,即使不说话,依旧在笑着。
贺初实在找不着那本书,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掌柜的,我昨日下午在这翻的那本《朝仪觐对汇编》怎么没找着了?”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掌柜的憋坏了,赶紧对着贺初连连拱手笑着说:
“哎呦,客官,实在是很不巧。
那本书本是孤本,只有一册。
昨日客人看完放下,傍晚就有另一位进来,直接付钱带走了。
不过客官看的其他书,随手翻阅的那些,基本还在,要不您再看看?”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他昨天没买,立刻就有人把那本书给买了?
现在这年头还有人跟他一样,需要买朝堂礼仪相关的书细细研究的?
也是,科举考试刚结束,也许就有寒门子弟鲤鱼跃龙门,考上了官之后不懂如何觐见,也跟他一样冥思苦想来书中寻找答案。
世上不只是他一个人有此苦恼,贺初想到这里,竟有种遇到知己的隐隐期待。
贺初甚至有种想结识一番的心思。
在朝堂之中,结识新的同僚,若是有缘分的话,还能彼此相互照应帮扶。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纵使朝堂风云诡谲,也不能失了交友的心。
君子以情义相交,小人以利益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