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虽说着请罪的话,可小林子眉眼都是笑意,不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萧时隽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孤不怪你。”他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你去找沈侧妃,就说……今夜孤再好好同她道歉。”
“是!殿下!”小林子兴高采烈离开。
萧时隽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
隔壁已经没人了,今夜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顾忌。
他耳根烧得厉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得找个适合侍寝的地方”。
那今夜,就让她得偿所愿罢。
正想着,门口侍卫忽然来报:“太子殿下,有个叫和风的女子求见!”
萧时隽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和风很快便带进屋里。
萧时隽还没开口问她,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殿下!属下该死,没能护得侧妃娘娘周全!半个月前,娘娘私自溜出宫去见宋公子,谁知在返回的途中,竟被三皇子半道劫走了!”
“等在下找到三皇子藏她的地方,已经过去三四日光景。侧妃娘娘她……早就被三皇子给……”
“砰”的一声,萧时隽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瓷片四溅。
——
小林子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民信局门口瞧见沈眉妩。
她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
来太湖这几日,她天天往民信局跑。
不是寄信,就是等信。
小林子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想回宫了,也没多嘴去问。
“娘娘。”小林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奴才将那间客栈腾给秦大人和秦夫人了,他们今儿已搬出去。殿下说,今夜会同您好好道歉。”
他说完,笑着等她反应。
原以为她该高兴才是,可沈眉妩只淡淡开口:“知道了,有劳林公公。”
小林子笑容僵在脸上,识趣地没再开口。
沈眉妩转身往回走,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裴书宴那封回信上的字——
“三皇子锦城别苑中不见和风踪迹。东宫亦无。萧时凌此人暴虐,盛怒之下……和风姑娘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四个字,比刀子还利。
沈眉妩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从来太湖的路上就开始失眠。
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夜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愧疚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来。
裴书宴曾安慰她,说和风既为她的贴身暗卫,早晚会有为护主赴死的一日,叫她不必过分自责。
可她依旧难以释怀,早知道那日就不该鲁莽出宫,如今是保住了宋砚的前程,却搭上了和风的命。
小林子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头,穿过长廊,拐进州府官署后院。
忽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院中石桌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眉妩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没错,是和风。
活生生、毫发无损的和风!
看到她,和风似乎也有些意外。
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太湖。
“和风?”沈眉妩声音发颤,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她死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了,对吗?”
一道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
沈眉妩浑身一僵。
她回头,只见萧时隽正靠在门框边,神色阴鸷。
那张素来矜贵的面容此时阴云密布,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风便神色疏离地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和风见过侧妃娘娘。”
那声音客气而生分,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沈眉妩的心顿时一沉。
看来,和风将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被萧时凌掳走,一件不落,全告诉了萧时隽。
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萧时隽面前:“殿下,妾身错了,请殿下责罚。”
“若今日和风没来——”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嗓音骤然拔高,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森寒,“你还打算将孤蒙在鼓里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