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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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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擎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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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正在新郑寝殿里翻看弦高从齐都送回的粮价帛书。齐都粟米连跌半月,卫商在临淄扫货的手笔也收了,一切都在往平稳的方向走。子服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从洛邑送来的竹简,竹简上刻着世子狐的亲笔。没有封泥,没有印信,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穿透简片。

“熊通杀其君自立。汉北急。”

林川把帛书放下。熊通。楚武王,灭国三十余,把楚国从江汉之间一个蛮夷小邦变成了中原诸侯不敢直视的南方巨兽。他问子服消息什么时候到的,子服说刚到的,送信的斥候还在廊下候着喘气。林川说让他进来。

斥候满身泥泞,嘴唇干裂,左臂甲胄上有一道刀痕,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他单膝跪下,说楚子杀了侄儿自立为君,兵锋已经过了申、息,正在往北推进。守军告急的文书已经送到洛邑了,天子震怒。他每说一句都喘一口气,像是把肺里最后一缕气挤出来。

林川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算,熊通自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挥师北上,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申、息是周室南边的屏障,屏障一破,汉北重镇就直接暴露在楚军兵锋之下。他让子服去请祭仲。

祭仲从门外进来时额上那道横纹又深了几分,手里拿着另一卷竹简。竹简上封泥钤着天子的印信,是天子派出的传召使者已经到了新郑北门。他把竹简递给林川,说天子命郑伯率天子六师伐楚,与申侯会师于申国。

“天子六师。”林川把竹简放在案上,“六师有多少人。”

祭仲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案前坐下,拿过笔蘸墨在帛片上写了几笔:六师每师满编一万二千五百人,六师就是七万五千。东迁之后周室财政一直吃紧,六师的战车、甲胄、马匹、粮秣都缺额严重,缺编至少三成,实际能拉的兵也就五万出头。这五万里洛邑虎贲军虽精锐但人少,其余征调的侯国援兵参差不齐,真正能拉出来打硬仗的,就是郑国的驻军。天子点名让郑国领兵,既是信任,也是试探。打输了,郑国的精锐全折进去,打赢了,天子在西边的压力骤减,从此再不敢小觑郑国一分一毫。

林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汉北在郑国西南方向,中间隔着陈、蔡和申国。从新郑出兵到汉北,走最近的路也要穿过申国。天子让他和申侯会师,就是要用申国的弓手和郑国的车兵做主力。申侯是武姜的娘家人,这层关系在战场上能不能靠得住,他得心里有数。他让祭仲去申国走一趟,替他摸一摸申侯的态度,同时安排郑军开始准备南下。

祭仲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说楚子熊通不是寻常角色,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侄自立而不引发楚国宗族反噬,说明他早就把内政摆平了。如今他带着楚军北上,打的是周室汉北重镇,背后是整个江汉平原的粮仓和铜矿。郑国这次南下,实际上是一个人挡在整个楚国兵锋的最前面。郑国赢了,周室欠郑国一个天大的人情;输了,楚国饮马黄河就只是时间问题。

林川说卿去安排。祭仲躬身退下。

林川把舆图上的汉北圈出来,又在新郑和申国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他放下笔,往东院走去。

武姜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帛书上写的是申侯给她的私信,申伯站在她身后。她把手里的帛书放在案上,说申侯这次倾国之力南下,申国的弓手全数征调,由太子亲自统兵。她抬头看着他,说寤生,这次你带郑军去汉北,申国的太子也在军中。他是我的亲侄儿,也是你的亲表弟。这孩子在申国老将面前还有些拘谨,但他箭术不差,申国的弓手都服他。

“寡人知道。”

“你不知道。”武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寸,随即又压下来。她说她在申国长大,知道申国有多大,也知道申国有多小。申国夹在周、楚之间,以前从来不敢得罪任何一方,这次敢把全数弓手都押上,不是不怕楚国,这次是天子点了名,申侯不得不赌。她把帛书收回袖中,说寤生,你父亲当年送天子东迁,郑国赌赢了。这次天子让你带六师,是赢是输,你自己掂量。申国太子这一仗是你表弟,保住他。

林川站在东院门口。武姜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要求,哪怕是叔段的事她也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她不是以母亲的身份在说话,是以申国公主的身份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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