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舟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收回力道。
许柚柚急得没办法,脱口而出:“我痛。”
就这两个字。
燕舟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他垂眸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像是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
禁锢骤然消散。
袁子重重摔落在地,铁链摔得哐当乱响,他趴在地上,拼命大口喘气。
屋里重新归于死寂。
燕舟低头看着许柚柚。
“装的不像。”
许柚柚抬眼直直看着他,语气坦然。
“有用就行。”
燕舟没有接话,呼吸依旧沉得厉害,完全没有平复。
他扫了一眼地上狼狈喘息的袁子,又转头看向许柚柚。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
沉默几秒,燕舟转身就走。
房门被推开,外头的光亮猛地灌进来,落在屋内地面上,划开一道明暗界线。
他在门口顿了短短一瞬,始终没有回头。
下一秒,门被合上。
屋里又只剩头顶那盏昏黄的孤灯。
许柚柚低头看向地上的袁子。
“看来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你刚刚说的这些,对他很有价值。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赢无在哪?”
“还是说,那个李先生,就是你们说的赢无?”
袁子撑着地面,慢慢抬头。
“我要是说实话,我能活吗?”
许柚柚静静看了他片刻。
“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同一时间,城外古寺。
沈云梦常年保持一个习惯。
每月初一、十五,必定来庙里上香。
这些年不管辗转到哪里,她都会找当地的寺庙,点一盏长明灯。
说是祈福,到底在为谁求平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早就逝去的故人,或许,是颠沛半生的自己。
这年头信佛的人越来越少,点灯祈福的更是寥寥无几,也就她,年年月月,始终坚持。
寺里的银杏落了满地,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穿过大雄宝殿,绕到后方长廊。
远远就看见廊下立着一个和尚,手里拿着扫帚,安安静静扫着地。
沈云梦脚步一顿。
这个背影,她见过。
和尚缓缓转过身。
沈云梦心头猛地一跳。
真的是他。
和当年为她引路去雾隐山的那个和尚,长得一模一样,连周身平和的气质都分毫不差。
唯独眼神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格外陌生。
“大师?”她声音微微发飘,带着不确定,“您是……”
和尚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合十,微微垂首,礼数周全。
“施主认识我?”
他目光清淡,落在她身上,看着不重,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锁着她。
“贫僧从未见过施主。”
沈云梦心里了然。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那位大师早就圆寂了。
眼前人只是长得像而已。
她连忙摇摇头。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敢问大师法号?”
和尚抬眸,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赢无。”
沈云梦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完全没听过。
她压下心底的怪异,温和笑了笑。
“好法号。”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长廊。
秋风穿廊而过,枝头银杏簌簌飘落,落在她身后的石阶上。
赢无静静立在原地,指尖拿起胸前的念珠,缓缓捻动着念珠。
目光牢牢追着她远去的背影。
捻珠的指尖,极细微地顿了一瞬。
他眼底却藏着一丝猎人静待猎物入套的从容与笃定。
片刻后,指尖动作继续,不急不缓。
沈云梦往前走了很远,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站在秋风里,心底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