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人竟然来得这般快?!大柱国这算盘打得,当真是让旁人无话可说了……这两头押宝的手法,摆明了就是赌定了五月初五斩魔台的那一场大战,顾教主应当不会去为难心性醇厚质朴的赵希抟!
悬仙峰脚下有一处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两个老道正坐在里头谈笑风生。
紫衣金冠、面目和蔼慈祥的赵希抟,身上瞧不出半点龙虎山大天师的盛气凌人,更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憨实朴拙的笑容。
武当和龙虎两座山头明争暗斗了几百年,明的暗的都在较着劲。
可唯独眼前这位大天师的人品和心性,让武当山从上到下都一致竖起大拇指,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没过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从洗象池那边练刀回来的徐凤年,慢悠悠地溜达过来,瞅着院子里头坐着的两个老头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啧啧啧~这可真是稀罕事一桩啊,怎么着,二位老神仙就不比划比划,打上一架,也好让本世子开开眼界?”
小院里头坐着的那位龙虎天师,徐凤年倒是一点都不陌生。
这老道不光和武当山的关系匪浅,有事没事还总爱往北凉跑,变着花样地想要收自家弟弟徐龙象当徒弟。大柱国前前后后推诿了好几次,也就是最近这几日才忽然改了主意,让老道直接去武当山把人给接走。
瞧着眼前这位北凉世子,赵希抟忽然之间就收起了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悲戚之色。随后他从自己那件宽大的道袍里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手札,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这是武帝城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剑九黄,死了!”
“你说什么?”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的世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整个身躯止不住地抖个不停,一双眸子在一瞬间变得空洞无神。三年六千里路,那个不着调的缺牙老黄,一路之上跟他一起偷鸡摸狗,风里雨里相伴同行。在徐凤年的眼中,那个老家伙早就是他生命里头最重要的人了!
“老狗老狗,天下没有,土里埋骨,甜里寻苦。”
那个马夫平日里时常挂在嘴边哼唱的这首难听到了极点的“老狗之歌”,这一瞬间清清楚楚地在世子耳边响了起来。徐凤年慢慢地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东海武帝城所在的方向,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湿润,泪水在里头止不住地打转。
赵老天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剑九黄到了武帝城之后,先去找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二两黄酒,半块酱肉,还有一碟花生……”
徐凤年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份手札,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溢了出来。
“炸的花生,他不爱吃醋泡的,也不喜欢水煮的,就偏偏喜欢蘸着盐粒的炸花生!”赵希抟接着往下说道:“剑九黄五剑全部出鞘,八招剑式轮番对敌,那王仙芝自始至终都只用了单手应对,脚下一步都没有往后退过。”
“六十八招过后,剑九黄终于用出了那招剑九,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那一剑使出来,就像是九天银河倒挂而下,倾泻千里,已经远远不是人间该有的剑术了。”
“王仙芝终于被迫动用了双手,剑九毁掉了他一截袖袍,两人在那一瞬间势均力敌,再又交手了四十九招之后,剑九黄终究是力竭而亡!”
武当掌教王重楼听完这番话,忍不住长长地唏嘘感慨了一番。曾经北凉王府里头那个毫不起眼的马夫老黄,竟然能够和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打到这般地步?!
徐凤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老黄没有输,他只是老了!”赵希抟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仙芝亲口承认,若不是剑九黄最后力竭,这一场比试,自己其实是略处下风的。”“剑九黄气绝之前,王仙芝问了他这一招剑九究竟叫什么名字。”徐凤年低下头,手指翻动着那份手札,轻声说道:“六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