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稿子,不用听母亲在楼下念叨“玛丽怎么还不嫁人”。她可以请威尔逊夫人来喝茶,可以请霍兰德夫人来坐坐,可以请那些科学家、诗人、学者来聊天。那沙龙,也许她也可以开。
她坐直了,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张伦敦地图,摊开在膝上。西区太贵,那些贵族的地产,她买不起,也不想挤进去。北区便宜些,可离那些她想见的人太远。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着,从梅费尔划到切尔西,从切尔西划到肯辛顿,从肯辛顿划到 BlOOmSbUry——布卢姆斯伯里。她的手指停在那里。那片地方,离霍兰德庄园不远,离大英博物馆不远,离那些书店、出版社、咖啡馆都不远。
房子是乔治亚式的,红砖白窗,不大,可体面。她去过一次,加德纳舅舅带她看过的,那时候她没想过自己会买。现在她想了。
她把地图折好,放在茶几上。加德纳舅舅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想什么呢?”
玛丽抬起头。“舅舅,伦敦的房子,现在买,会不会贵?”
加德纳舅舅愣了一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要买房?”
“嗯。”玛丽说,“姐姐们都嫁了,我回朗博恩,怕是待不住。想在伦敦买个自己的地方,不用大,够住就行。”
加德纳舅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布卢姆斯伯里那边,最近有几栋在卖。乔治亚式的,红砖房,不大,可收拾得好。你要是想买,我去帮你问问。”
玛丽点点头。“麻烦舅舅了。”
加德纳舅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伦敦的房价,这些年一直在涨。运河修了,铁路也要修,人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少。你现在买,不会亏的。”
玛丽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书是下午送来的。
谢里丹家的仆人站在加德纳家门口。穿着深色的外套,帽子拿在手里。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厮,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那仆人微微欠身。“玛丽小姐在家吗?我家小姐吩咐,把这些书送来,请班纳特小姐签名。”
玛丽注意到来人,让仆人带着书进来。她一本本签完,笑着对仆人说。“要卡洛琳将书保存好,未来可值不少钱呢。”
仆人答应下来,将书放回箱子,行礼之后才离开。
***
礼物是前一天就收拾好的。那顶浅粉色的女帽用软纸裹了,塞在盒子最上层,蕾丝帽檐贴着盒盖,怕压皱了。缎带卷成小卷,用细绳扎着,码在帽子旁边,浅紫的、鹅黄的、水绿的,像一小捆彩虹。
银耳环和那枚铃兰胸针各用绒布包了,塞在盒子底层,和那些缎带挤在一起。
玛丽把盒子盖好,拍了拍,放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可太阳还没出来,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条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的街,煤气灯刚灭,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煤烟味,混着面包房飘来的香气。伦敦还没醒,可她醒了。
加德纳舅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好些日子的客房——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扎着,窗台上的天竺葵还开着,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她转身下楼。加德纳舅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报纸,面前的茶喝了一半。他抬起头,看了玛丽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