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丞相府后院的桃花已经开了满枝,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小径上,如同一场无声的雪。诸葛亮站在廊下,手持一卷刚从汉中送来的军报,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丞相,该用膳了。”书童轻声提醒。
诸葛亮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卷竹简。
军报是刘封亲笔所写,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武将特有的硬朗。内容却极为详实,从汉中屯田的收成数据,到新军训练的进度,再到与羌人部落交涉的细节,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像是武将手笔,倒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谋士所为。
“此子越发老练了。”诸葛亮低声自语,语气中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北伐大计在即,汉中作为前沿阵地,需要一个既懂军事又通政务的人坐镇。刘封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既是刘备义子,在军中有威望,又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青年。
“丞相!”
侍从匆匆跑来,神色焦急:“陛下宣召,请即刻入宫。”
诸葛亮心中一沉。
刘禅极少在午时紧急召见,除非是出了什么事。他放下军报,更衣整冠,快步赶往宫中。
宫城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诸葛亮步入大殿,只见刘禅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手中捏着一份帛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臣诸葛亮,参见陛下。”
“丞相免礼。”刘禅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且看看这个。”
他示意黄皓将帛书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如刀:
“刘封在汉中广蓄私兵,结交羌胡,收买民心,其心可诛。昔为义子,今怀异志。臣等冒死弹劾,望陛下明察。”
落款是几个朝中大臣的名字,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陛下,此乃构陷之言。”
“构陷?”刘禅的声音微微发颤,“丞相,朕也愿意相信是构陷。可你看看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朝廷重臣?他们会无缘无故诬告皇兄?”
“正因为他们是重臣,才更可能因私利而攻讦。”诸葛亮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刘封在汉中推行新政,触动了不少世族的利益。这些人明面上弹劾刘封,实则是反对新政,反对朝廷的改革。”
刘禅沉默了。
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实情。自刘封镇守汉中以来,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减轻赋税,深得民心。但这些举措也触动了当地世族的利益,那些原本把持地方资源的豪强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丞相,朕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刘禅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疲惫,“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御史中丞弹劾刘封越权调动军队;两个月前,有大臣举报刘封私设官署;三个月前……”
“陛下。”诸葛亮打断了刘禅的话,“这些都是职责所在。刘封身为镇守大将,调兵遣将本就是分内之事;汉中初定,百废待兴,临时设立官署处理政务,也是权宜之计。若事事都要上报朝廷,只怕公文往来就要耗费半年,何谈治理?”
“可是丞相,朕也有朕的难处。”刘禅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朝中大臣议论纷纷,说朕纵容宗室,养虎为患。朕若不有所表示,只怕人心浮动。”
诸葛亮心中一凛。
他听出了刘禅话中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猜忌,而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拨,制造刘封与朝廷之间的对立。
“陛下可曾派人查证过这些弹劾?”诸葛亮问。
“查了。”刘禅停下脚步,“黄皓派人去汉中暗访过。”
诸葛亮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黄皓。
黄皓连忙躬身道:“丞相,奴才派人去汉中查访了月余,确实……确实有些风闻。”
“什么风闻?”诸葛亮语气冷了下来。
黄皓偷眼看了看刘禅,见刘禅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汉中百姓只知有刘将军,不知有陛下……”
“荒谬!”诸葛亮厉声喝道,“刘封在汉中推行仁政,百姓感念,那是朝廷之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大逆不道?照你这么说,百姓爱戴官员,就是不忠于陛下?这是什么逻辑!”
黄皓吓得扑通跪地:“丞相息怒,奴才只是转述所见所闻,绝无挑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