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剧组收工。
拍完几场不痛不痒的戏，李思哲在化妆间把脸上的烂泥洗了个干净，换上那套廉价黑卫衣，他特意避开了正蹲在角落里抽纸巾抹眼泪的苏晚宁，还有那群看他眼神像看怪物的群演，顺着后巷的偏门溜了出去。
剧组的饭难吃，但顶饱，打了一个饱嗝后，他盘算着直接打车直奔金湖山庄，那个从防爆箱文件里抠出来的地址。
刚踏出巷口。
哧——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贴着他的鞋尖停下，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这男人眼窝深陷，目光精明透亮。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余的客套，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就像两把探照灯，直勾勾钉在李思哲脸上。
“我是李青山的老朋友。”
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语气平缓且具有穿透力。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李青山”这三个字砸下来的瞬间。
李思哲的脑子“嗡”地爆炸。
原主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撞开来。
那是八年前雨夜的刺目车灯，是父母惨死在变形车厢里的惨状，是整整八年被踩在烂泥里翻不了身的滔天悲愤！
大爷的，这原主残留的情绪怎么跟定时炸弹似的！
这股情绪来得太猛，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眼眶已经红了，或者面部肌肉会出现不可控的抽搐。
但在悲痛即将破开防御的零点零一秒。
【顶级间谍体质】的恐怖神经控制力强行介入！
配合李思哲紧急开启的【欺诈大师】。
他的微表情管理立刻满级，这股足以让人崩溃的恨意，被一道无形的铁闸死死锁在了心底深处。
李思哲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清明。
他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一缩，眼珠子滴溜溜转圈。
整个人马上切成了那副警惕又市侩的群演嘴脸。
“你谁啊？”
李思哲上下打量着对面的高定西装，满脸狐疑地搓了搓手。
“你认识我爸？别开玩笑了老板，我爸当年就是个拿死工资的，他哪能认识开这种豪车的大老板？”
老陈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错愕。
他本以为突然抛出这枚重磅炸弹，这个刚在泥地里抠完大悲戏、情绪理应还在波动期的年轻群演，绝对会方寸大乱。
哪怕只是一瞬的仇恨、心虚或是慌张，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没有。
对方的情绪收放快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这浑然天成的市井反应，让老陈准备好的第一轮心理攻势直接扑了个空。
老陈不甘心。
他突然往前逼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心理压迫，试图用上位者的气场撕开李思哲的伪装，捕捉他脸上每一根肌肉的违和颤动。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种资本圈里杀出来的老狐狸贴脸施压，双腿早就开始打摆子了。
但李思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系统加持，除了穿警服的警察，他没有任何惧怕的东西。
这点虚张声势的压迫感，让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想笑。
“我说老板，你这样一直盯着我干嘛？”
李思哲毫不客气地迎着老陈的视线瞪了回去，双手往兜里一揣，把那股子无赖财迷的劲儿演到了极致。
“咋的，你欠我爸钱啊？那挺好，我是他儿子，你给我就行了！”
然后，李思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但是！”
他往后跳了一步，死死捂住口袋。
“如果他欠你钱，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啊，我穷的叮当响，欠一屁股债！”
老陈：……
他被这副滚刀肉的无赖模样搞懵了。
他感觉自己那套百试百灵的谈判技巧，砸在这个满脑子只有钱的群演身上，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