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国际交流中心的贵宾厅里,中央空调吹出的风带着股干燥的冷意。
沈清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时,杭嘉叶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宣传册,见她进来,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架子真够大的,连个预约都没有,直接点名要见你,赵教授那边电话都打爆了。”
沈清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黑色西装的领口,眼神动都没动:“麦卡伦工业,半导体设备和高端材料的隐形巨头,在全球手里攥着几千项核心专利。这种体量的公司,从来不觉得‘预约’是必须的程序。”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铁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商务微笑,身后跟着两名助手。
“沈小姐,冒昧来访,我是麦卡伦工业的亚太区代表,你可以叫我史密斯。”对方用流利的中文开了口,虽然带着点生涩的腔调,但语气里的傲慢藏得很深。
沈清微微颔首,没去握对方伸出的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史密斯先生,京大的科研进度很赶,我想我们没时间寒暄。”
史密斯也不尴尬,顺势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意向书推到沈清面前:“沈小姐和陆先生在《Nature Materials》上的那篇论文,我们董事会反复研读过。坦白说,那种原子级的界面处理思路,非常惊艳。麦卡伦愿意为你们的联合实验室提供一笔高达八位数的专项资助,不设上限。”
坐在一旁的杭嘉叶手抖了一下,八位数?这可不是买两台仪器的钱。
“资助的条件呢?”沈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很简单。”史密斯倾了倾身,眼神锁定在沈清脸上,“我们希望获得在二维材料量产工艺上的优先合作权,以及实验室部分原始数据的实时共享权限。沈小姐,你应该知道,科研成果如果不能产业化,那只是一张昂贵的废纸。而麦卡伦,拥有全世界最成熟的转化平台。”
沈清垂下眼睫,看着意向书上那个复杂的企业徽标。麦卡伦的算盘打得太响了,说是资助,其实是想在果子还没熟的时候,先把整棵树的产权给买断。
“史密斯先生,合作的前提是对等。”沈清抬起头,眼神清冷,“意向书我会看,但关于‘数据共享’这一条,我想我们之间存在巨大的认知偏差。嘉叶,送客。”
史密斯愣了一秒,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还没出校园的女学生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沈小姐,你会发现,在材料物理这个领域,麦卡伦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峰会上见。”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杭嘉叶长舒了一口气:“妈呀,沈清,你刚才帅呆了。那可是八位数啊,我心跳都快停了。”
“馅饼掉下来的时候,通常都带着钩子。”沈清合上意向书,起身往外走,“走吧,回实验室,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回到联合实验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陆景行正站在真空腔体旁记录数据,见沈清回来,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拿眼神扫了一下她手里的文件袋。
“谈崩了?”陆景行问。
“没崩,但也没成。”沈清把意向书拍在操作台上,端起陆景行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们想要量产工艺的优先权,甚至想要原始数据。景行,他们盯着的不是论文,是那几个我没公开的工艺参数。”
陆景行摘下护目镜,走到电脑前,调出几张图表:“我下午查了麦卡伦过去十年的合作记录。很有意思,跟他们合作过的三个顶尖实验室,后来在核心期刊上的发文频率都断崖式下跌。名义上是商业机密保护,实际上是被剥夺了学术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