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林正已坐在王府书房内。
窗棂间透入的曦光,将桌上摊开的大乾舆图,勾勒得线条分明。
林正手指沿着图上标注的数条粮道缓缓移动,不断思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管家林福的声音响起:“世子,南宫姑娘到了。”
“请她进来。”
南宫锦如一袭淡青色绣银线长裙,款步而入。
她今日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层粉,发髻挽得简洁利落,斜插一支青玉簪,透露着商贾世家的精明干练。
南宫锦如不待林正招呼,自然地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打趣道:
“林世子,你要的三十万两现银,已在物华阁的库房里摆着了。”
“白花花的银子,堆了老高,晃得人眼晕。”
林正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眼中难免笑意,世家招牌,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大家果然守时。”
南宫锦如接道:
“世子谬赞。”
林正道:“后续将进酒的产量与发货,也绝不会让南宫大家失望。”
“世子就不想问问,这笔生意做完,我这里还留了多少么?”
林正笑道:“那是南宫大家的本事。”
“我林正,只要约定好的那份。”
南宫锦如也笑了,物华阁在此事中,确实获利匪浅。
“世子是个爽快人。”
“不过这一次,我也算帮了世子明哲保身的大忙了。”
“如今在外,将进酒已彻底是我南宫家垄断酿造。”
“所有契约文书、往来账目,均以物华阁及我南宫家商号名义进行。”
“无人能追溯到世子这里。”
林正点头:“如此最好。”
南宫锦如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些许探究。
“只是……”
“我有一事不明。”
“世子此次,为何坚持要现银?”
“许多外地商人对此颇为不解,银钱周转,到底不如银票便利。”
“如今银两堆积库房,我想世子也不想让我直接送到王府吧?”
林正正色道:
“待会会有人来,和你一起去取。”
南宫锦如眸光微闪,却没再多问,只应道:“好。”
而后话题一转:
“听说,世子昨日在朝堂上,接了个了不得的好差事?”
“督办北境粮草转运,真是年少有为,担此重任。”
她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林正只淡淡道:“皇命难违。”
南宫锦如接道:“皇命自然难违。”
“只是,我还听说户部昨夜暗面上已严禁京城及周边各州府的民船、商队,承接前往北境的货运。”
“违者,以资敌论处。”
然后目光清亮地看着林正:
“世子,这粮草你打算如何运出去?”
林正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在运输这一环上,将他彻底卡死。
现在要么,设法北境那边服软,主动解开封锁,并为这反常的举动给出一个令朝堂满意的解释和交代。
要么,就得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把这救命的粮草,硬生生给送进去。
但前者明显不可能!
“南宫大家消息真是灵通。”
林正不置可否。
南宫锦倒是如轻轻一笑:
“做生意,耳目不灵通可不行。”
“这禁令一下,等于断了陆路、水路上所有明面的指望。”
“不过我南宫家,在漕运和各大车马行里,还有些自己的车马人手。”
“世子若有需要,我南宫家这些资源,随时可听候调用。”
“至于其他的……”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正知道,南宫锦如这是在向自己递出橄榄枝,而且是非常谨慎的那种。
不包路线,更不包安全。
但这已经算得上雪中送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