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火车哐当、哐当,平稳又枯燥地往前行驶。
暮色压过地平线,窗外的景色渐渐褪去人烟。
火车轨道所在的地方,大多是城市之间荒芜苍茫的荒山,连绵向远方。
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柔和偏暗,落在人的脸上,磨去了白日里所有锋利棱角。
周围的乘客大多神色恹恹靠着歇息,低声交谈的人寥寥无几。
嘈杂声慢慢褪去,只剩下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沉闷又安稳。
高崇安穿着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是在狭小的火车车厢里,也难掩军人刻在骨子里的端正。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暗色土地上,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郎秋月坐在对面下铺,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这时,一名列车员轻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客气询问:“这位同志您好,前面车厢有位腿部残疾的乘客,一路挤着硬座实在吃不消。我们想给他调配一处硬卧铺位,不知您是否愿意让出位置?”
“没问题,让他坐我这。”高崇安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爽快应下。
这人向来面相冷傲,不苟言笑,看着生人勿近,心肠却很热忱。
不仅愿意让出位置,还主动和列车员一起扶着那名拄着拐杖的大叔走了过来。
那人腿脚不便,身上简简单单,连件保暖的薄毯都没有备上。
高崇安再次的,没有丝毫迟疑,干脆把自己铺好的床单和铺盖一并让了出去。
那位残疾大叔看着就是个老实朴实的人,攥着拐杖不停向高崇安道谢。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腿脚,一路熬下去实在太难了。”
高崇安淡淡摆了摆手,没多言语,自然而然落座在郎秋月身侧。
残疾大叔不清楚两人关系,生怕占了床铺耽误高崇安休息,连忙诚恳提议:“同志,要不咱俩换着睡,这床铺一人睡半宿,我可不能一直占着。”
“大哥,您不用这么客气。”郎秋月眉眼柔和,淡淡笑着开口,“我们是两口子,他睡这方便。”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高崇安耳朵里,格外悦耳动听。
他眼底微动,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
郎秋月顺势从茶水台下方拎过黑色行李包,从中取出几块粗粮饼子,还有两个油润的咸鸭蛋。
不等高崇安开口,她先挑出两块饼子、两个咸鸭蛋,递到对面残疾大叔面前。
残疾大叔又惊又喜,连忙摆手道谢:“大妹子,这可使不得!太麻烦你了,我出门仓促,确实没带什么吃食。”
“出门在外都是同路人,不用客气。”郎秋月语气温和。
说完,她又起身,礼貌询问上铺的几位乘客要不要饼子。
大家都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纷纷笑着婉拒。
郎秋月这才坐回原位。
高崇安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很熨帖,她把自己想说、想做的事都提前办妥了。
他没再多开口,唇角的弧度又柔和几分。
他拿起两只军用水壶,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满满两壶热水回来。
当然,也有残疾大叔的一份。
狭小的铺位上,两人就着温热的白开水,简单啃着饼子、就着咸鸭蛋,安静填饱肚子。
高崇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行李,心里暗自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