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中,茶香袅袅。
李建成放下茶盏,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寒暄:“听闻李兄归来,一路劳顿。今日见李兄神色,倒是依旧精神。”
李琚端坐主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托世子挂怀,些许奔波,不足挂齿。”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建成脸上,“世子今日登门,想必不止是寒暄这般简单吧?”
李建成闻言,朗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也不遮掩,直言道:“不瞒李兄,建成今日前来,一来是探望李兄,二来,也有件事相求——或是说,相邀李兄。”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将东西呈上来。”
随从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轻轻放在案几上,躬身退下。
锦盒不大,却沉甸甸的,木质温润,雕纹精细。
李建成抬手示意李琚打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又含着几分刻意:“听闻李兄箭术卓绝,某偶然得一把良弓,名唤‘逐月’,材质坚韧,拉满无滞。想来配李兄,再合适不过,还望李兄笑纳。”
李琚起身,打开锦盒。
盒内铺着明黄色软缎,一把乌木弓静静躺着,弓身镶嵌着细碎的碧玉,纹理流畅,触手温润,弦是上好牛筋绞制,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抚过弓臂,心中了然——这并非单纯的赠礼,是李建成的示好。
他拱手谢道:“世子厚赠,此弓太过贵重,某不敢当。”
“李兄此言差矣。”李建成摆了摆手,语气愈发亲近,“你我既是连襟,又同为大隋臣子,些许薄礼,何足挂齿?再说,某知晓李兄素来爱弓,这把‘逐月’,唯有李兄这般箭术,才不辜负它。”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便显生分。
李琚合上锦盒,再次拱手:“承蒙世子厚爱,那某便却之不恭,多谢世子。”
见李琚收下赠礼,李建成眼中笑意更甚。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话锋一转:“李兄,今秋洛阳城外秋高气爽,草木丰茂,鸟兽繁多,正是射猎的好时节。
某想着,你我不曾一同出游,明日辰时,某在洛阳城外围场等候李兄,一同秋猎。既能舒展筋骨,也能趁机说说话——不知李兄肯赏脸否?”
李琚心中盘算,李建成借赠弓示好,又邀秋猎,看似寻常叙旧,实则是想借私下相处,试探他的立场,拉拢人心。
但双方既是连襟,且李建成身份尊贵,这般盛情相邀,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抬眸,含笑颔首,语气恭敬却从容:“世子盛情相邀,某怎敢推辞?明日辰时,某定准时赴约,与世子一同秋猎。”
“好!好!”李建成大喜,起身拱手,“既如此,某便不再多叨扰李兄了。明日辰时,围场见!”
李琚送他到门口,看着马车驶出巷口,才转身回院。
院中那株老槐树浓荫匝地,秋日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韦珪早已命人在树下摆好了小几,烹好清茶,静静等候。
见李琚抱着紫檀弓盒走来,她抬手斟了一杯茶,热气袅袅。
李琚在石凳上坐下,将锦盒轻轻搁在石几上。
韦珪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我瞧着世子车马方才出府,想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