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魏徵:
“脉枯则树败,水尽则田荒。世事兴衰,在势不在人。顺势则存,逆势则亡。”
魏徵心中轰然一震。
眼前这位年轻国公,已然看透大隋势尽。
魏徵收敛面容,姿态愈发恭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斟酌:“周国公掌天下漕脉,扼南北咽喉。如今乱世风起,命脉在手,周国公以为——当下何为最稳?”
这是彻底摊开——你手握命脉,你想做什么?
李琚目光平静,看着魏徵的眼睛,一字一顿:“乱世之中,不求骤胜,但求稳基。保漕、保粮、保民、蓄力。不乱、不躁、不冒锋芒,静待天时。”
短短数语,魏徵彻底看懂。
此人不争一时虚名,只蓄万世根基。
借朝廷之势,行蓄势之实。
城府之深,格局之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
他沉吟片刻,轻声叹道:“在下山野愚夫,久观时局,深知乱世将至,徒隐山林,终究无用。空有筹谋,无处施展,亦是虚度岁月。”
李琚听出了话中之意,正对着魏徵,神色郑重了几分。
“本公执掌都水监,掌天下河道粮运。如今南北转运繁杂,文案谋划、局势研判,处处缺人。”
他顿了顿,“观先生谈吐胸襟,胸藏经纬,绝非山野隐士之流。都水监有一记室参军之职,掌漕务文案、粮账筹算,参赞机宜。本公有意举荐先生入此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魏徵何等聪慧。
记室参军,官职极小,人畜无害,却实权极大,贴身参谋。
对外只是普通漕务文官,对内却是随身首席智囊,隐于幕后,不易遭人猜忌。
他一眼便看透李琚的布局——用最低调的官职,藏最狠的积蓄。
此人,绝非普通权臣。
是潜龙在渊,隐忍待飞。
魏徵再不犹豫,当即整了整衣冠,郑重长揖到底:“在下愿随国公,供职都水,参赞帷幄,静待天时!”
……
日暮西垂,远山沉蓝。
二人并肩走出三清观,护卫列阵等候。
护卫随从牵马上前,李琚翻身上马,魏徵也跟着骑上一匹青骡,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沿着官道前行。
起初魏徵没有在意,只是默默跟在队伍中,打量着沿途的景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不对——馆陶仓在南边,他们怎么往西北方向走?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李琚。
李琚骑在马上,不急不慢,没有回头。
魏徵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跟着。
又走了几里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在官道上,白得像霜。
魏徵终于忍不住了,策马跟上前去,与李琚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问道:“国公,馆陶仓在南边,咱们这是往西北走。敢问国公,要去何处?”
李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神秘:“带先生去看个地方,先生定会惊喜。”
魏徵眉头微蹙,却没有再问。
他跟在李琚身后,心中暗暗盘算。
一行人很快走出官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